第9章 强敌(2/2)
最前方三百名斥候散成扇形,如狼群嗅探猎物般向前推进。他们身著轻便皮甲,背负硬弓,马臀上悬著三只装满箭矢的胡禄。战马步伐轻快,蹄声细碎如雨打沙地,不时有斥候勒马登高,向远方眺望,確认前面並无伏兵。
两千余名精锐骑士紧隨其后。他们四人一列,每名骑士腰悬弯刀,背后斜插著三到四张弓,箭壶中插满鵰翎,仿佛一排移动箭垛。
一万五千名步兵主力分作数个大方阵,每个方阵间相隔百步,以避扬尘。他们的衣甲参差不齐。前几排是身披铁札甲的重鎧勇士,甲片在日光下泛著青黑冷光。后列则是皮甲或无甲的轻步兵,腰间悬著铁骨朵、重战斧,背负硬弓箭囊。
队伍行进间,不时有斥候从前方飞驰而回,与耶律挞烈擦肩而过,传递消息,又有传令兵策马奔往各队,传达命令。
整个行军过程井然有序,两万骑兵如同精密的战爭机器,在草原上滚滚南进。
“你且来看地势。”
耶律挞烈抬手指向南方,“代忻间地势开阔,宜於骑兵驰骋。周军以步卒为主,若与我正面交锋必败无疑。符彦卿老於军伍,不会不懂这个道理。”
“所以他不会与我决战。他的目的是拖住我们,为郭荣攻克晋阳爭取时间。”
耶律逊寧点头称是,却又急切道:“既然如此我军更应加速南下,趁周军立足未稳一举击溃!”
耶律挞烈摇了摇头,勒住马韁看著这位急躁的部將,“击溃了又如何?符彦卿虽败,仍可退守忻州。我军劳师远征,粮草不继,若顿兵坚城之下,与晋阳刘崇內外夹击的谋划便成了泡影。”
耶律逊寧茅塞顿开,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敬畏。
在契丹朝中,南院大王耶律挞烈与北院大王耶律屋质並称“大辽双璧”。耶律屋质以智谋內政著称,善於谋国,发展民生,被辽主耶律璟誉为“社稷之臣”。
而耶律挞烈则以兵法见长,深諳行军布阵之道,尤擅以静制动后发制人,用兵之稳、算计之深,整个契丹军中无人能出其右。
此番南征耶律璟原本並不热心,是耶律挞烈力排眾议,主动请缨。
“陛下,北汉若亡,中原再无屏障。周主郭荣雄心勃勃,一旦吞併河东,必挥师北向。与其坐等周军北上,不如趁其立足未稳,先发制人。”
耶律璟这才点头,命他率两万精锐南下。
这两万人可不是那些僕从军、杂牌军,而是实打实的契丹人。他们聚在一起是可以改朝换代的。
“大王的意思是……”
“先示弱,后杀敌!一战定胜负!”
“示弱?”
“周军前锋史彦超,其人勇则勇矣,却刚愎自用轻敌冒进。他若连胜几阵,必成骄兵,骄则必进,进则孤军深入。”
耶律挞烈策马向南,指著远处天际。
“北汉使臣王德中曾言,忻代之间有处峡谷名为忻口,地势险要。两侧山丘环抱,中间只有一条狭长谷道。骑兵入內,施展不开;步卒据守,易守难攻。”
“若史彦超深入其中,我军以骑兵截断其后路,关门打狗,两千周军精锐,插翅难飞。”
耶律逊寧听得眼睛发亮,却又有些迟疑:“可是……史彦超会上当吗?”
“会!”
耶律挞烈语气篤定,抽出代表身份的令箭,“因为我要让他连胜三阵,他本就骄傲自负,连胜后更不会再把我军放在眼里。”
他將箭递向耶律逊寧:“传我军令!前锋游骑只许骚扰,不许决战。若遇周军进攻,只败不胜诱敌深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