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请缨(2/2)
沈承嗣率部走在队伍最后缓缓前行。
王存审策马跟著,低声嘀咕:“都虞候,咱们这是去送死还是去立功?”
“都不是。”
沈承嗣淡淡回答:“我们去拖延时间。”
王存审一脸茫然,却也没再追问。
符彦卿身为老將,行事极其谨慎,每至险要之处必派斥候探明前方,確认无伏兵方才继续前进。行军速度虽慢,却稳如磐石。
勇猛的史彦超按捺不住急躁性子,嚷嚷著独自领兵北上,等大军到来契丹军早就南下了。
三日后,大军行至忻州以南开阔地带,符彦卿下令安营扎寨,召集眾將议事。
中军帐內,符彦卿端坐帅位,身后悬掛著代、忻一带的山川舆图。向训、白重赞、史彦超分坐两侧,沈承嗣坐在最末。
符彦卿开门见山:“诸位,陛下命我军阻击契丹,只求拖延不求决战。契丹铁骑来去如风,我军以步卒为主,正面交锋胜算不大。老夫的意思据险而守,步步为营,能拖一日是一日,待晋阳城破,契丹自退。”
话音刚落,帐中便响起一声大笑。
符彦卿心中恼怒,他资歷深厚,又是郭荣岳父,说一不二无人敢惹,没想到今日竟遭到嘲笑。
史彦超站起身,甲叶哗啦作响,黝黑的面庞上满是不屑。
“符帅您老糊涂了?契丹两万铁骑来去如风。咱们这一万两千步卒,两条腿怎么拖住四条腿?据险而守?契丹人不傻,他们不会绕过去?到时候人家直奔晋阳,咱们在后头吃灰!”
帐中气氛骤然紧张。
符彦卿面色沉重,却没有发作。
他久经沙场,岂会不知以步制骑之难?但军令如山,拖不住也得拖。
当今陛下是自己女婿,打了胜仗获利最多的还不是自家?
沈承嗣坐在末位,將一切看在眼中。
他心中清楚符彦卿的战略並无错误,只是正如史彦超所言,实行起来较为困难。
以步制骑正面决战必败无疑,唯有依託地形、坚壁清野,才能迟滯契丹的推进速度。问题是代忻两州地势开阔,適合骑兵驰骋,真正能据险而守的地方並不多。
沈承嗣见向训、白重赞没有说话的意思,便开口道:“符帅所言极是。我军北上不是为了与契丹决战,拖住他们便是胜利。”
“以步制骑確实困难,若能在契丹必经之路上设伏,或依託城池防守,或许可行。”
话音未落,史彦超便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说道:“沈都虞侯,年轻人有胆量是好事,但打仗不是靠胆量,而是本事。你这两千多逃兵,上过几次战场?见过契丹人的弯刀没有?”
“你说得轻巧,依託城池防守?代州、忻州刚降,人心不稳,契丹大军一到,那些守將保不齐又反了。至於设伏?咱们两条腿,人家四条腿,你设伏人家就跑,你追得上?”
史彦超仗著自身勇武,心高气傲与同袍关係处得很僵,自然也不把沈承嗣这个靠著斩杀上司升迁的都虞候放在眼里。
沈承嗣面色不变,没有爭执,“史將军说的有理。”
史彦超见他不接招冷哼一声,转向符彦卿,“符帅,末將愿为前锋,率本部兵马先行北上,探明契丹虚实!若有机会便杀他一阵;若无机会则据守险要,为大部队爭取时间!”
符彦卿沉吟片刻,缓缓点头,“既如此,史將军率三千精兵为前锋先行北上,老夫自领七千人为中军,沈都虞侯充任后军,沿途休整听候调遣。”
沈承嗣起身抱拳遵命。
史彦超瞥他一眼,大步流星走出帐外,甲叶碰撞声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