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通意(2/2)
沈七领著两人直奔停丧屋。
方鸿禎径直走到最靠近门口的一张石床前。
乾瘦的手指捏住麻布一角,毫不犹豫地掀开。
一具蜷缩碳化的尸骨暴露在黯淡的灯光下。四肢扭曲,皮肉烧得龟裂剥落,露出底下焦黑的骨骼。烧焦的气味浓了几分。
方鸿禎当即俯身伸手,五指成爪覆在焦尸的天灵上。
足足摸了半盏茶的功夫,方鸿禎才直起腰板。
他拿过旁边的破布,隨意擦去手上沾染的碳灰。
“藏冥诀。”
方鸿禎转向周文远,吐出这三个字。
说罢,他单手托起腰间的黑铁匣子。
三把黄铜重锁依次拨开,厚重的铁盖被掀起。方鸿禎从中取出一卷边缘毛糙的泛黄帛书,在旁边的空木架上徐徐摊开。
帛书上密密麻麻,画满了人体图谱,儘是经脉走向与骨骼构架。每一张图谱的边角处,皆用硃砂批註著细密小字,详细记录著各种死状的特徵。
方鸿禎乾枯的手指在帛书上划过,最终悬停在一幅颅骨图上。
图上的颅顶百会穴四周,赫然点著五个殷红的硃砂点。
“百会穴下压,五指贯入骨缝,此人乃是被生生抽走武脉,痛极致死。”方鸿禎指著硃砂批註,又指了指石床上的焦尸,“分毫不差。”
周文远凑近看去,冷峻的面庞蒙上了一层阴霾。
“这人修习的,恐怕不是外头流传的那些残篇。”周文远皱紧眉头,“可藏冥教已经销声匿跡数百年,怎会突然冒出传人?”
方鸿禎將帛书迅速捲起,妥帖地塞回黑铁匣子,三道铜锁一一扣死。
“多半是从北边过来的。”老头直起腰板,思索了片刻。
“北方乱了这么久,武者死伤无数。那些杂碎最爱扎堆在这种地方,十几年下来,指不定真让哪个畜生把残篇给凑齐了,或者,藏冥教就藏在北边。”
方鸿禎的目光落回焦尸天灵盖上,麵皮一抽。
“此人的境界,怕是已经不低了。”
“怎么说?”周文远急忙追问。
“藏冥诀以邪入道,吞噬他人武脉来壮大自身。这杂碎多半是在北边吃了太多,邪意替了神意,达到第五境通意,彻底沦为邪功驱使的人傀了,若非如此,他绝不可能轻易绕过我大衍的界关。”
第五境,通意。
周文远咽了一口唾沫。
“方老。”周文远沉声问道:“有没有可能,同时潜入了不止一个?””
方鸿禎摇头。乾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
“骨骼上的痕跡不会骗人。”
他再次掀开一具焦尸上的白布。
“这十几具尸体头骨上的凹痕,深浅分毫不差。”
门外风雪呜咽,吹得案上的油灯忽明忽暗。
“需得儘快將这祸害挖出来。”方鸿禎看向门外肆虐的风雪,“城外到处都是劣等武脉,在这杂碎眼里,满地都是走动的资粮。既然尝到了甜头,接下来必定大开杀戒。”
“他以邪功入通意,修习必是一日千里。”
“再不除掉他,任由他这么肆无忌惮地吞噬下去。一旦让他靠著数量庞大的气血堆砌,摸到无漏境……”
老头枯瘦的手掌重重按在铁匣子上。
“到那时候,除了太守大人和咱们司首,这承平郡里,怕是没人能製得住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