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祖上余荫(1/2)
两人出了殮房大门,顺著主街往北走。
入了夜的外城,跟白天完全两样。
街面上冷冷清清。偶尔有几个巡夜的衙役提著灯笼晃过去,照出墙根底下蜷成一团的流民。
走了一会儿,街道越来越宽,脚下的碎石路也渐渐变成了平整的青石板。
沈七出声了:“赵老哥,这是往內城去的吧?”
赵有田回头咧嘴一笑:“不错,老哥的家,就在內城。”
沈七脚步微顿。
內城?
他来承平郡虽然没几天,但也大致摸清了这座城的规矩。內城住的全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官吏、商贾、世家子弟,非富即贵。
赵有田一个殮房管事,充其量算个流外小吏,品秩都排不上號,哪来的资格住內城?
赵有田显然看出了他的疑惑,嘿嘿笑了两声,脚步不停,话匣子倒是打开了。
“七哥儿是不是觉著奇怪?”
“有点。”沈七也不藏著。
赵有田摆了摆手,语气里头带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不瞒七哥儿,老哥祖上也阔过。”
“我曾祖那辈,正赶上好时候。老爷子是正经科举出身,一路做到五品的同知。那会儿赵家在承平郡也是排的上號的,內城置了几处宅子,外头还有几百亩水田。”
赵有田说著,两手往袖子里一拢,缩了缩脖子。
“可惜啊,到了我爷爷那辈就不行了,读书没天赋,做官没门路。家道一代不如一代,等传到我手上的时候,什么水田铺面、字画古董,能卖的全卖了。”
沈七没有插嘴,只是安静地听著。
“就剩內城一处老宅子,死活没捨得动。”赵有田苦笑了一声,“你是不知道,內城的契税有多贵。老哥我在殮房当了二十年管事,一半的俸银都填进去了。”
“那何必死守?”沈七问。
赵有田沉默著走了几步。
“七哥儿,你不懂。”他声音压低了些,“赵家再落魄,好歹还有这处內城的宅子撑著。我那媳妇出门买菜,街坊邻居还管她叫一声赵夫人。我那儿子在內城读书,先生也高看他一眼。”
他搓了搓手,笑得有些发酸。
“七哥儿,外城这情况,你也看到了。帮派火拼、流民扎堆,这要是搬出来,我这一家老小,往后还怎么过日子?”
……
两人的话题到此为止,谁也没再往深了聊。
又走了一小会儿,內城的关卡出现在前方。
一道三丈高的石墙横亘在街道尽头,墙根下竖著两排拒马。四名披甲的军士手持长矛,面色冷硬地盘查著过往行人。
赵有田从怀里掏出了符牌,递了上去。守卫扫了一眼便摆手放行。
轮到沈七。
沈七解下了监天司腰牌,亮在手里。
军士的脊背立刻直了几分。
“大人请。”
两人迈过关卡,踏入內城。
赵有田凑过来压低声音,竖起大拇指:“七哥儿,还得是你这块牌子好使。老哥每回过关卡,那帮龟孙子都要翻来覆去的查,烦都烦死了。”
沈七笑了笑,把腰牌重新系回腰间。
內城的夜比外城安静得多,街面上虽然也没什么行人,但隔几步就有巡夜的灯笼晃过去,比外城那乱糟糟的混帐模样强了不止一筹。
又穿过一条街巷。
赵有田在一座青砖院落前停下脚步。
“到了。”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乾乾净净。正对面三间正房,左右两间厢房,院角种了棵石榴树,枝叶已经落尽了,光禿禿的枝杈在夜色里支棱著。
院门还没合上,堂屋的门帘忽然一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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