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入殮(2/2)
没了监天司的大官,赵管事的背脊直了几分,步子也散漫了些,但依旧客客气气。
进了大门,入眼是一条幽长的青石走廊。
两侧敞著门的殮尸间一间挨著一间。每间屋子里摆著三四张石床,穿著粗麻短衣的杂役端著血水盆、拿著缝尸针线穿梭来去,忙得脚不沾地。
“最近这外头乱的厉害,城外流民又多,城里帮派又天天打架。”赵管事边走边倒苦水,“每天送来的尸首,没一百也有八十,底下这帮人手脚再快,那也忙不过来。”
赵管事停在一间空房前,转头跟沈七交代规矩。
“咱们这儿的规矩,每日每人定额处理五具尸体。超出五具的,每多处理一具,帐房那边单独结你两百文。当然了,要是没活,想干啥就干啥。”赵管事搓了搓手,“后院有乾净的独门住处,一会儿下了工带你过去瞧。每逢旬日歇两天。沈兄弟你觉得如何?”
“挺好。”沈七点头。
赵管事见他答应得痛快,便顺嘴多问了一句:“不知道沈兄弟以前可曾接触过这行当?若是生手也不打紧,我找个利索的老手带你几天,缝缝补补的活也不难,就是……腌臢了点。”
“赵老哥不用费心。”沈七看著房间里的石床,语气略有感慨,“家传的手艺,打小就在殮房里泡大的,入行已有八年了。”
赵管事眼睛一亮。他原以为监天司塞来的是个碰不得脏活的少爷,还得当祖宗供著。谁成想竟是个老手!这真是解了燃眉之急!
“哎哟喂!那敢情好!”赵管事一拍大腿,“既然是內行,咱就不说外行话了。这段日子真缺人手,老哥这就给你安排个宽敞地儿!”
赵管事领著沈七一路走到长廊尽头,推开了一间带小窗的独立殮房。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还算乾净。靠墙一张石床,头顶开了气窗,有风灌进来,不至於太闷。
“这屋子位置偏,透气,平日里也清净。沈兄弟你就在这儿!”赵管事说完,转头衝著外面走廊吼了一嗓子,“来人!推一具新鲜號子过来!”
没多会儿,两个满头大汗的杂役推著木轮车进来了。
车上四仰八叉地躺著个壮汉,浑身是血,胸口赫然破了个碗大的窟窿,肠子都流出来半截,惨不忍睹。
“刚从东街抬回来的,为了抢地盘让人一刀给捅穿了。”赵管事嫌恶地瞅著尸体说道:“沈兄弟先忙,老哥去前头盯著调度,有事您言语!”
杂役手脚麻利地把尸体搬上石床,跟著赵管事一块退了出去。
脚步声沿著走廊渐渐远了。
操作间里安静下来。
按照行里的老规矩,死人开路,房门不闭。
好在这里是最里间,平日没人会往这凑。
沈七放下灰布包袱,走到石床前,拿起了缝尸针。
隨后,他看向尸体的头顶上方。
一缕暗红色的命丝,正悬浮在半空,缓慢地飘散著。
虽然远不如王老三那般明亮粗壮,但毫无疑问,这是属於武者的命丝。而且此人刚死不久,命丝依然凝实。
沈七嘴角微翘,慢慢伸出了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