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当饵(2/2)
只有残破的石屑从空中簌簌落下,打在枯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沈七脸色苍白,双眼瞪大,脚步踉蹌著后退了半步,恰如其分地表现出了一个普通人见到此等非人力量时应有的惊骇与恐惧。
在他的內心深处,惊骇是真,恐惧却被另一种更为炽烈、更为疯狂的情绪吞噬了。
他死死盯著那堆碎石,心跳如擂鼓。这就是武道?
轻描淡写,隨意挥手间开碑裂石,如此伟力,让沈七握紧了双拳。
他想要这种力量。
周文远慢慢收起手掌,掌心的金光隨之敛去,似乎对沈七的反应非常满意。他语气重新变得温和:“这便是我所在的境界,武道第四境,金身境。方才,我连一成力都未出。”
沈七咽了一口唾沫,低著头不敢说话。
“我此番登门,便是白天在街市上见到了你。”
周文远负手而立,直接把话挑明。
“我观你气血异於常人,必是百年难遇的武道奇才。按照朝廷规矩,你须隨我前往郡府或者州道验明资质,以便日后修习正统武道。假以时日,你的成就必定在我之上。哪怕是入朝为官,封侯拜將也未尝不可,也省得一辈子困守在这阴冷晦气的殮房里,与死人为伴。”
沈七谨慎地低下头,小心问道:“大人许我这般天大的富贵,不知需要小人做些什么?”
周文远眼中闪过一抹讶异,隨即流露出讚赏。
这份沉稳和心性,比天赋更加难得。
“你是个聪明人,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周文远拉过院子里的一把破旧木椅,坦然坐下,神色肃然,“你可知那天你去收殮的王老三,究竟是什么人?”
沈七默不作声地摇了摇头。
“他原名王守,乃是我的同门师弟。”周文远盯著沈七的眼睛,缓缓开口,“按理说,现在將这些告与你,並不合规矩,但我確实別有所求,你且听我慢慢说。”
“王守,本是大衍王朝监天司的三等寻脉使。其职责,便是在这等偏远民间搜揽身具武脉的天才,將其登记在《寻脉录》上。每到秋末,由我等“传音使”统一收取名册,上缴给州道、郡府的一二等寻脉使。”
周文远的语气带著几分对世俗的冷漠和无奈:“大衍王朝谨遵太祖遗训,对武道传承管控极严。千百年来,各地有天赋的人被朝廷一代代筛出,集中到各大城池。武脉又多是靠血脉传承,因此,经过一代代的筛选,像清平镇这种乡野之地,出现天生武脉的机率,微乎其微,即便出现,也多是劣等武脉,除了力气大些,与常人再无异处。”
听到这里,沈七心头豁然开朗。
难怪镇子上几千几万个人的命丝,清一色全是灰白两色!
原来命好的,都被挑走了。
周文远的脸色阴沉,眼中透出几分悲凉:“正因为偏远之地再难出武脉,朝廷这些年才不断裁撤外派的人手。导致我师弟孤立无援,身边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这才让那修炼邪功的贼人钻了空子!”
周文远咬著牙,字字带恨:“那贼人將我师弟活活折磨致死,用残忍的邪功,硬生生夺取了他的武脉!”
听到“夺去武脉”四个字,沈七心头一紧。
脑海中瞬间闪过千万个念头。
不对!完全不对!
如果是凶手夺走了王老三的武脉,那为什么王老三死后,那一团赤红色的“命丝”依然完好无损地残留在尸体上,並且最终被自己用神瞳攫取?
沈七感觉背脊渗出了一层冷汗。
武脉和命丝,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东西?如果凶手夺走的是武脉,那我吸收的这团赤红命丝,又算什么?
如果两者是不同的存在,那我不仅有了王老三的命丝,还通过同化拥有了强悍的体魄。这到底是因为什么?
沈七咬住舌尖,用疼痛压住思绪,强迫自己保持面部平静。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周文远的眼睛:“大人说了这么多……到底需要我做什么?”
周文远收敛了怒容,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著沈七。
他本不想把这绝世璞玉拿出去冒险,但眼下时间紧迫,邪人还在暗处蛰伏,隨时可能逃走,他已別无选择。
周文远目光冷硬,缓缓吐出两个字:
“当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