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代王(2/2)
曩者匈奴南侵,代地告急,代王喜弃国而走,窜归洛阳。朕念手足之情,不忍加诛,已降为侯。然代地北迫胡虏,东邻燕赵,非骨肉之亲,莫能镇抚。
咨尔三子如意:生而岐嶷,幼有奇相,朕甚爱之。尔母戚姬,夙夜勤谨,常从征伐,备尝艰辛。今尔虽在髫齔,当膺茅土,继朕之志,守朕之边。
丞相萧何、御史大夫周昌等合辞上议:代郡之地,襟山带河,自古用武之国,宜建王爵,以固北塞。朕俯察舆图,仰承天意,兹封尔为代王。
维汉七年十二月辛卯,奉尔玉圭,授尔璽綬。以晋阳为都,食厥土,保厥民。国有长史,傅有贤大夫,凡尔幼冲,未堪多难,其命代相陈豨总揽国务,训兵积粟,备御匈奴。
於戏!往即尔封,敬之哉!
夫代地苦寒,民风劲悍,尔虽幼,当知朕意:毋嬉戏以荒政,毋骄纵以虐下。勤修战备,谨守边关,使匈奴不敢南牧,则尔克绍朕业,永享茅土。朕与尔母子,日夜望尔成人,屏藩汉室。
钦哉!钦哉!惟命不於常。】
刘如意听著萧何念诵詔书的声音响在庄严的长乐宫內,从一旁的宦者手里接过盛放著璽綬的木盘。
心头却涌起一股时不我待的紧迫感。
代相陈豨,这位代地之乱的主角,曾经在韩信麾下听命,蒙刘邦信任,总揽代国军务。
据史书记载,在离开长安前和韩信告別,然后得其嘱託,可以里应外合,三年之后,陈豨就反了。
“儿臣谢父皇,定不负父皇重託,为我汉家社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刘如意压下心头的思绪,拜谢於上。
起身从太尉周勃手中接过印授,小童绷紧的小脸上满是肃重,而目光中都是坚定。
刘邦见到这一幕,暗暗满意,道:“好一个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而群臣听到那小童所言,彼此以目示意,暗暗称奇。
代王心怀锦绣,口出奇言,有神童之相啊。
陈平更是盯著看向那小童,眸光闪烁,神色若有所思。
难道是旁人教他的?
萧何不由多看了一眼刘如意,心底喃喃八个字: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只觉雋永厚重,暗合风骨,一时竟有些痴了。
而阳夏侯陈豨则是跪在地上,同样领受印綬,想说两句表决心的话,但嘴巴长了张,这位大老粗分明词穷。
幸在刘邦的唤声传来:
“阳夏侯,你为代相,监临代地兵马,对北地局势打算如何作为啊?”
陈豨整理一下思绪,抬起鬍鬚如钢针的国字脸,瓮声道:“陛下,末將至代后,將持续追击韩王信余寇,监视匈奴动向,秣马厉兵,为陛下前锋。”
就在这时,周昌再次奏稟道:“陛下,臣以为陈豨浮躁,不可任代相。”
刘邦面带微笑,诧异道:“周卿,为何又不可啊?”
他对这个周结巴是又喜又恼,先前阻挡吕氏封王,现在又违逆他之意,阻挠陈豨为代国相。
周昌拱手道:“臣以为阳夏侯虽驍勇善战,但代国局势需要一位统筹全局,性情谨慎之人坐镇。”
陈豨闻言,暗骂一声老匹夫。
他平常什么时候得罪这结巴了?
刘邦笑了笑道:“周卿,阳夏侯向来勤勉尽责,朕用其为代相,算是人尽其才。”
“陛下,阳夏侯乃是淮阴侯昔日部將,既用陈豨,何如用韩信?”周昌忽而开口道。
此言一出,殿中眾人都愣怔原地,眼眸古怪,神色玩味。
韩信这个特殊的名字,对大汉群臣有著非同一般的意义,如曹参、灌婴都在其麾下听令,但去年有人告韩信谋反,陛下诱捕之,后降为淮阴侯,又夺其地分封两弟兄。
其人必心怀怨懟,这如何还能用其掌兵?
刘如意在下方听著周昌所言,却听出了潜台词。
皇帝既疑忌韩信,那就不要用韩信昔日部將陈豨,如不疑韩信,何不直接用韩信?
这应是周昌预知到陈豨任代相可能隱藏的叛乱风险。
当然,他刘如意是站在歷史的下游,而周昌应该是出於某种潜在的不安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