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杀与不杀(2/2)
徐有贞的脸皮抽动了一下:
“薛阁老,你这是给逆贼说话!你安的什么心?”
薛瑄压根不理他,转身对著朱祁镇:
“陛下,臣听说,给王文、于谦定的罪名,是迎立襄王之子。可按我大明祖制,要召亲王进京,必须动用金牌信符!”
这话一出来,暖阁里所有人都感觉心跳漏了一拍。
徐有贞的瞳孔更是缩成了针尖!
薛瑄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迴荡。
“金牌信符是国之重器,一直都由內府保管,每次调动都有记录在案。”
“王文、于谦如果真要迎立外藩,就必须动用这东西。”
“陛下只需派人去查一查內府和兵部的底册,看看金牌有没有动过。若是没动,那所谓的迎立外藩,就是彻头彻尾的谎话!”
朱祁镇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正被徐有贞逼的下不来台,愁著没由头反驳。
薛瑄这几句话,简直是把破局的刀子直接塞到了他手里!
“李永昌!”
朱祁镇一声大喝。
角落里一直没出声的司礼监秉笔太监李永昌,赶紧跑了出来。
“奴婢在。”
“马上去查!查內府金牌信符的调动底册!给朕查清楚,这半年来,有没有金牌出过京!”
“奴婢遵旨!”
李永昌领了命,连滚带爬的跑出了暖阁。
暖阁里,落针可闻。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徐有贞的手心里,已经全是黏腻的冷汗。
他当然知道金牌信符这回事。
但他的手实在是伸不到內府,即便能伸到也没胆子造假。
于谦为人刚正不阿,这些年没少得罪人,他赌的是臣子们为了巴结新君没人会多嘴。
可偏偏薛瑄这个老顽固,一下就戳中了他的死穴!
一炷香后。
李永昌跑的气都喘不匀了。
他一进门就跪在地上,双手高高捧著一本黄册。
“启稟陛下!奴婢查了內府和兵部库房!”
“所有的金牌信符,都在库里好好的放著,原封未动!册子上,没有任何调动记录!”
这话,等於当眾宣布了徐有贞构陷的破產。
朱祁镇一把抢过黄册,隨便翻了两下,就用尽全力摔在了御案上!
“啪!”
一声脆响。
徐有贞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徐有贞!这就是你说的铁证如山?”
朱祁镇的眼神冷的能刮下层霜,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火气。
“没凭没据,就凭几句风言风语,就敢逼著朕杀一个国家功臣?你到底是给朕分忧,还是在给你自己剷除异己!”
徐有贞全身抖个不停,大颗大颗的冷汗顺著额头往下滚,砸在金砖上。
“臣……臣……”
他舌头都大了,一个字都说不囫圇。
金牌信符的事,他根本没法解释。
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皇帝那要杀人的眼神。
前脚刚得罪了皇子,后脚就在朝堂上扯谎。
徐有贞心里清楚,他在皇帝心里的拥立之功已然少了几分。
曹吉祥和石亨更是把头埋进了胸口,这俩老狐狸早就闻出味道了,皇帝心里不想杀于谦。
这种时候,他们要是掺和进去,只会適得其反。
薛瑄再次躬身。
“陛下,既然查无实证,就不能定谋逆的死罪。于谦就算在景泰朝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也罪不至死。”
“臣恳请陛下,念在他保卫京师的大功上,饶他一命。还有王阁老,也罪不至死。”
朱祁镇靠在龙椅上,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薛瑄这个台阶,递的太是时候了。
金牌未动,就是铁证。
他终於能名正言顺的把徐有贞的逼宫给顶回去。
“薛爱卿说的对,新朝新气象,朕不想滥杀。”
朱祁镇的目光扫过眾人,最后下达了旨意。
“于谦,免死。革除所有官职,全家流放宣化。王文,发配辽东。这事就这么定了,谁也不许再提!”
“陛下圣明!”薛瑄深深一拜。
徐有贞瘫在地上,声音都哑了。
“臣……遵旨。”
石亨、曹吉祥同样额头冒汗,即便他俩选择了明哲保身,然而,不杀于谦明显是打了所有夺门功臣的脸。
短短一天之间,皇帝为何有这般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