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碰瓷徐阁老(2/2)
“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欺负我们皇长子沂王殿下!”
徐有贞听到“皇长子”三个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额头上的冷汗都冒出来了。
他太清楚这分量了!
昨天陛下才刚定的太子人选,他这哪里是掐了皇子,这他娘的是掐了大明的国本啊!
这位“首功之臣”,彻底慌了。
他连忙拱起手,两腿发软,声音都变了调,又惊又怕:
“殿、殿下恕罪啊!老臣一时不慎,绝没有冒犯的意思啊!”
——
此时,乾清宫紧闭的殿门从里面被猛然推开。
几名太监诚惶诚恐的分立两侧,冷风裹著雪沫子呼啸著灌入温暖的殿內。
朱祁镇负手站在门槛里。
他刚登基,本来就为于谦的事烦的不行,现在又听说儿子跟徐有贞起了衝突,头都大了。
此刻他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几步来到近前,“怎么回事?”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冰渣子,砸的所有人一哆嗦。
朱见深从万贞儿怀里抬起头。
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上全是泪痕,鼻尖冻的发红,连睫毛上都沾著泪珠和雪沫。
他瑟缩了一下,声音又哑又小,委屈的让人心都碎了:
“父皇……儿臣跟弟弟玩,跑的急了,不小心撞到徐阁老身上。”
他吸了吸鼻子,更紧的捂住左臂。
“他来扶儿臣时……狠狠掐了儿臣一把,好生疼痛……”
徐有贞魂都快飞了,双膝跪倒,脑袋重重磕在青石板上,额头的冷汗顺著皱纹直往下淌。
“陛下明鑑!老臣有十个胆子也不敢谋害殿下!实在是殿下撞的太急,老臣一时没站稳……手下或许失了准头……但绝没使力啊!”
他急的有些前言不搭后语。
“你撒谎!”
万贞儿寸步不让,声音悽厉:“陛下!殿下一直喊疼,不管怎样,求陛下先赐太医来瞧瞧吧!殿下这些年在外面身子本就单薄,万一伤了筋骨,可怎么得了!”
朱祁镇居高临下的看著在雪地里发抖的儿子,眼里掠过不忍。
这毕竟是他的亲骨肉,又是刚刚定下的太子。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伏地不起的徐有贞。
“先进偏殿。传太医。”
偏殿內,地龙烧的极旺,炭盆里偶尔爆出几颗细碎的火星。
殿里却安静的针落可闻。
老太医提著药箱疾步入內,跪在榻前,连大气都不敢喘,小心翼翼的將朱见深左臂上的赤红衣袖一点点往上卷。
隨著布料层层退去,一截雪白的小臂露了出来。
就在內侧最显眼的位置,一块铜钱大小、边缘发紫的淤青,狠狠扎进所有人的眼睛里!
在孩子娇嫩的皮肤上,那块伤痕看著嚇人极了。
太医哆哆嗦嗦的伸出两根手指,极轻的在淤青边上按了一下。
朱见深的身子猛的一僵。
他死死咬住下唇,硬是把到了嘴边的痛呼咽了回去,可额头上立马就冒出了一层细汗。
这一幕,看的朱祁镇心口猛的一沉。
太医触电般收回手,伏地叩首。
“回陛下,確是掐伤。皮下淤血极深,可见……力道很重。”
朱祁镇的面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负手踱了两步,眼神冷的像冰。
自己的长子昨天才回宫,连朝臣的脸都没见过,跟这徐有贞更是没仇没怨。
一个十一岁的孩子,断然不会撒这种容易被戳穿的谎。
伤是明摆著的,力道重也是太医说的。
他想起刚才在门口,徐有贞那副拼命辩解、冷汗直流的样子,心里一阵说不出的烦躁和厌恶。
再怎么著,你一个五十多岁的阁臣,因为孩子顽皮撞了你一下,就能下这种黑手?
跋扈!阴毒!
朱祁镇猛的转头,目光冷的像刀子,死死钉在跪在殿门口的徐有贞身上。
他没说话。
但那眼神里的冷意,说明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