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三日筹谋(2/2)
正说到兴头上,殿外传来一声尖利的唱喏。
“圣驾到——”
沉重的脚步声踏入殿內。
一个身穿帝王常服的中年男人停在门边。
他身形微僂,脸色是一种长期不见日光的灰黄色,眼窝深陷颧骨凸起。
不过三十岁的年纪,看起来却满目沧桑。
正是歷经土木堡之变和七年幽禁的明英宗朱祁镇。
他盯著站在榻前的朱见深,眼神有一瞬间的陌生与茫然。
孙太后脸色沉了沉,扬起声音:
“皇帝,多年不见亲生骨肉,连自己的长子也不认得了?深儿刚接进宫,老身便要告诉你,不管外头怎么闹,咱们朱家的国本,谁也別想动。”
朱祁镇视线收缩,並没接话。
朱见深依规矩伏地叩首:“儿臣叩见父皇。”
“起来吧。”
朱祁镇语气平淡如水,听不出半分父子重逢的喜悦。
毕竟他们上次见面时,朱见深只有两三岁。
朱祁镇径直走到椅边坐下,转向孙太后:“母后,儿臣有要务相商。让深儿去后殿玩吧。”
歷经无数风雨的孙太后,自然知道事情的轻重。
她摆摆手,命万贞儿领著朱见深退下。
隔扇门关上,將前殿的密谈隔绝。
朱见深走在冷清的廊廡下,心思百转。
政变刚歇,朱祁镇第一个要找孙太后商量的事,必是论功行赏和清除异己。
首当其衝的,便是那位力挽狂澜、如今却被石亨、徐有贞等人构陷下狱的兵部尚书——于谦。
歷史上的朱祁镇杀于谦时也曾犹豫,还说过“于谦实有功”的话,最后决断全因那些“功臣”要借于谦的头颅,来证明他们復辟的“合法性”。
虽然《皇明祖训》规定后宫不可干政,但是孙太后是个主意正又愿意管事的人,而朱祁镇耳根软、没准谱,所以国家大事都会与她商议。
想必殿內正在权衡利弊。
就在朱见深思索的时候,对面临近的配殿走出个內侍,领著个穿著同样杏黄亲王常服的小男孩。
男孩个头矮朱见深一截,年纪相仿,他双眼红肿,瑟缩著脖颈,显然是受到了惊嚇。
李永昌上前引见:“大殿下,这位是荣王殿下。您二位年幼时可是最亲厚的。”
朱见深目光落在这个弟弟身上。
朱见潾,英宗次子,比他小一岁,歷史上同样被幽禁了五年。
今天应该是被嚇到了。
朱见深弯下腰,平视那双充满怯意的眼睛。
“见潾,別怕,我是你大哥。”
朱见潾缩起肩膀,盯著朱见深熟悉又陌生的眉眼,半晌,嘴唇瘪了瘪,发出一声带著哭腔的呢喃:
“大哥……”
朱见深在原身的记忆里,体会过那五年的心酸、恐惧,很理解朱见潾此刻的表现。
他握住弟弟冰凉的小手。
关怀备至的问东问西,一刻钟后,朱见潾明显轻鬆了许多,扯住他的衣袖,盯著台阶下的积雪小声哀求:
“大哥,我想团雪人。”
朱见深一愣。
二十多岁的成年灵魂要在这雪地里搓雪球,实属滑稽。
但为了立住自己十一岁孩童的人设,更为了不让周边人起疑,朱见深还是痛快的点点头。
“好,大哥陪你玩。”
万贞儿端著糕点立在廊柱后,看著朱见深用冻得发红的双手在雪地里卖力地堆雪,嘴里还不时发出稚气的笑声。
之前的怪异感,倒是鬆懈下来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