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南区的规矩(1/2)
“哐当!”
校巴车门弹开,两人跟著人流挤进车厢,汗臭味扑面而来。
德马库斯仗著体格抢到了最后一排位子,李傲只能拽著摇晃的扶手。
“说真的,你要是想把成绩弄上去,可以去找林金妮借笔记。”
德马库斯把书包垫在脑后,“那书呆子虽然整天摆著个臭脸,好歹也是咱班唯一能拿a的怪胎。”
他撇了撇嘴又补了句,“不过,我觉得纯属浪费时间。”
“怎么说?”
李傲顺口接茬。
德马库斯指著窗外路过的涂鸦墙,比了个手枪的手势:
“概率,兄弟,你看咱们温德姆,一年能出几个大学生?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剩下的要么去麦当劳炸薯条,要么去沃尔玛搬箱子,要么——”
他朝窗外啐了一口,没再往下说。
李傲心里清楚。
剩下的那条路就是进帮派,街头火併,横尸巷尾。
他没说话,看了看德马库斯,视线转向窗外连片的废弃店铺和齐腰高的野草。
这种破败的街景看多了,人会认命的。
德马库斯老妈在医院当护工,一个人拉扯三个半大孩子。
李傲把劝他的废话咽了回去。
对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人谈未来,纯属閒得蛋疼。
德马库斯看看李傲,突然压低嗓门,有几分兴奋地说道:
“跟你说个事。泰肖恩让我周末去帮他跑个腿。”
李傲眉头一动。
泰肖恩·杰克逊。
温德姆的十二年级生,比他们高一届,表面上是篮球校队的首发大前锋。
私下里,是“副主教”在温德姆高中的小头目。
据说他手底下管著不少人,大部分是高中生,专门干些望风跑腿之类的活。
“跑什么?”
李傲抓紧了扶手。
“就送个包裹。”德马库斯搓了搓手心,“从六十三街取货,扔到七十一街的垃圾桶后面。
“泰肖恩发誓绝对不是违禁品。跑一趟,五十刀现金。”
五十美金。
买一个未成年人的初次犯罪记录,这笔买卖在南区相当划算。
“副主教”这种南区势力吸收外围成员的套路,和国內的传销没区別——
用跑腿费当诱饵,等你反应过来留了案底,人已经拔不出来了。
“別去。”
李傲看著他的眼睛,没有废话。
“哥们儿,那可是五十块钱!能顶我半个——”
“五十块,换你进少管所留案底,或者在街头吃枪子儿……”李傲打断他,“值么?”
德马库斯一时语塞,想反驳又不知道说什么,半晌才烦躁地抓了抓头髮:
“你今天怎么了?以前你可不会管我的閒事。”
“以前我脑子进水了。”
李傲移开视线,不再多费唇舌。
在芝加哥南区,穷人连拒绝的资格都没有。
伴隨著剎车漏气声,破校巴停在了第六个街口。
下车前,李傲跟德马库斯碰了下拳。
“明天见。”
“明天见,dork(呆子)。”
德马库斯咧嘴一笑,但眼神却有些发虚。
跳下校巴,十月冷风兜头灌下,李傲立刻缩紧了单薄的领口。
他顶著风,快步钻进一栋外墙发黑的老旧公寓楼。
楼道里一股尿骚和霉味,声控灯早八百年就罢工了。
他摸黑爬到三楼,306室的门虚掩著。
推开门,屋里飘著股淡淡的中药味。
不到十平米的客厅里,一张旧沙发,一台老电视,一张塑料摺叠桌。
厨房方向传来锅铲刮擦金属的咔嚓声。
“奶奶,我回来了。”
灶台前,一个背脊微佝的瘦小老太太正握著长柄勺,搅著掉漆的铝锅。
奶奶刘桂芳七十二岁了,身体还行,只是患有糖尿病,每个月光胰岛素就是一笔开销。
家里的收入全靠她在华人教会做清洁的那点工资,偶尔教会和唐人街的华人互助会也会给点救济,但没有任何政府福利——
偷渡来的人,没身份,什么都不敢申请。
“锅里有粥。”奶奶头也没回。
李傲盛了碗发黄的白米粥,翻出半罐中国城买的醃咸菜,拉开摺叠椅坐下。
“奶奶你吃了吗?”
“吃过了。”
老太太转过身看了他一眼,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有点诧异。
“今天回来得早,没在街上晃荡?”
“嗯,以后都会早点回来。”
李傲往嘴里扒拉一口粥。
“早点回来好,外头乱,容易被抢。”
“我知道。”
正吃著,虚掩的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瘦小的黑人男孩探头进来,灰色卫衣的兜帽扣在脑袋上,露出一双骨碌碌转的眼睛。
个子不高,一副娃娃脸,瘦得跟李傲有一拼。
“刘奶奶,我能吃点东西吗?”
他说的是纯正的黑人街区英语,唯独“刘奶奶”三个字用的是中文,发音別彆扭扭的。
李傲看了那小黑孩儿一眼,认出这是楼下201的贾马尔,隔三差五就往他们家跑,蹭饭蹭得比亲孙子还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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