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驛站一巴掌(求月票)(2/2)
驛站的院子里,站著四五个人,打头的是三十来岁的男人,身穿宝蓝色绸麵皮袍,腰系金扣皮带,头戴貂皮暖帽,脚蹬朝靴。
这一身行头,少说爷值个上百两银子,可穿在他身上,却显得不伦不类,肚子腆得老高,脸庞肥大,一双三角眼提溜乱转,嘴角叼著一根牙籤,正拿鼻孔看人。
身后跟著几个跟班的,都是膀大腰圆的汉子,腰间別著短刀,一看就不是善茬。
孙德茂正躬著腰,满脸堆笑地跟那人解释:
“张爷,您老消消气,今儿实在是不凑巧,上房住著钦差大人,小的不敢挪啊,要不您老將就一下,住西厢房?西厢房也是刚收拾过的,乾净著呢···”
“放你娘的屁!”
那人一巴掌推开孙德茂,
“钦差?什么钦差?老子刚运了五百石粮食回来,这是给朝廷解忧的功劳!就是皇上知道了,也得赏老子个顶戴!你让那什么钦差搬到西厢房去,上房老子住定了!”
赵不全站在廊下,把这话听了个真切,他把眉头拧成了疙瘩。
五百石粮食,从山西运回来。
山西大旱,百姓嗷嗷待哺,粮食比金子还金贵,这人此时运粮回京,不用说,一定是趁著灾荒运到京城高价卖出,一进一出,发国难財,吃人血馒头。
“这位爷,”
赵不全走上前去,脸上挤出笑容,
“在下会考府书吏赵不全,奉旨隨钦差大人赴山西賑灾,上房已经住了钦差大人,不方便挪动,您老要是不嫌弃,西厢房也是乾净的,您先將就一会儿,我们暂时歇息。”
那人上下打量著赵不全,见他穿著半旧的青布棉袍,头上缠著白布条,显然是戴孝的打扮,嘴角顿时露出鄙夷之色。
“戴孝的?晦气!”
那人啐了一口,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老子说话?让你们钦差出来,老子当面跟他说!”
赵不全脸上的笑容没变,可牙已经咬得咯吱响,眼神中寒意迸射。
“敢问这位爷尊姓大名?在哪个衙门当差?”
那人挺了挺肚子,一脸的倨傲:
“老子姓张,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张德胜!在户部掛了个名字,专管漕运的!你一个小小的书吏,也配问老子的名號?”
赵不全不认识什么张德胜,可他知道户部確实有一帮子皇商,专门倒买倒卖,借著朝廷的名义大发横財,这些人背后都有靠山,有的是王爷,有的是权臣,寻常官员根本不敢得罪。
可赵不全不是寻常官员,这几日加上他爹赵大业的丧事,肚子里憋著火气。
“张爷,”
赵不全仍是笑著,
“在下斗胆问一句,您从哪儿买的这五百石粮食?花了多少银子?运到京城打算卖给谁?卖多少钱一斤?”
张德胜脸色一变,三角眼眯了起来:
“你问这些做什么?你是户部的还是刑部的?老子做的是正经买卖,关你屁事?”
赵不全往前走了两步,声音不大,可人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张爷,山西大旱,百姓吃草根树皮,卖儿鬻女,您这时候却把粮往京城运,这叫正经买卖?这怕是叫发国难財吧。朝廷有明令,灾荒之年,粮食不得出省,您这五百石的粮食怎么运出来的?是哪个衙门批的文书?”
张德胜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身后的几个跟班已经把手放在了刀柄上了。
“你他妈找死!”
张德胜指著赵不全的鼻子,唾沫星子喷了出来,
“老子告诉你,这粮食是九爷批的!九爷!你知道九爷是谁吗?当今皇上的亲兄弟!你一个小小的书吏,也敢管九爷的事?信不信老子一句话,让你脑袋搬家?”
九爷!允禟!
赵不全冷笑一声,无非就是“八爷党”唄!
不提九爷还行,这九爷入了耳,赵不全五指却攥成了拳头。
“九爷批的?”
赵不全点头继续说道:
“那好,在下到了山西,一定好好查查,这五百石粮食是怎么从山西运出来的,到时候若是查出来有什么不妥之处,还请张爷在九爷面前替在下美言几句。”
张德胜愣了一下,旋即明白了赵不全话中话,这是要告状,要查他,要查九爷。
“你···”
张德胜气得浑身发抖,指著赵不全的手指都在哆嗦,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查九爷?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得罪了九爷是个什么下场!”
他一挥手,身后的几个跟班便冲了上来。
赵不全没动,他站在原地,双手背在身后,看著几个彪形大汉衝过来,脸上仍带著笑。
眼看冲在最前面的那个汉子就要伸手来抓赵不全的衣领,赵不全忽然右手从背后抽出,抡圆了,一巴掌实实在在扇在了张德胜的脸上。
“啪!”
那声音清脆响亮,在驛站的院子里迴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