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魂断赵家院,心死不还阳(1/2)
赵不全挺身立於正屋前,双腿如陷入泥地之中,半步也迈不动。
正月十九的夜,云遮半边月,星黯树影晃。
院子里星月照著屋外的人,几盏灯笼的光透进来,照在屋內房樑上的人,光影之下,忽明忽暗。
屋外一人,屋內一人,自此阴阳两界相隔。
赵不全认得那件灰扑扑的棉袍,白日里他还看见他爹穿在身上,破了好几个窟窿,被他骂了几句,说要攒了银子给他爹做件新的。
如今那人穿著旧袍,掛在屋樑上,再也不需新的了。
他一步一步往前挪,脚下踩著什么,低头看去,是那把用了十多年的破凳子,四腿朝天,歪倒在地。
赵大业就是踩著这把凳子上去的,凳面上还留著半个脚印,灰扑扑的,就像赵大业这辈子,灰扑扑的来,灰扑扑的去。
“爹···”
赵不全嗓子里只挤出这一个字,尾音拉的长长的,在赵家院子里静静地迴荡。
他伸出手,想去触摸那悬著的人影,可终究差了寸余。
那人在半空中盪著,风吹进来尸体轻轻转了半圈,赵大业那张青紫肿胀的脸正对了赵不全,眼睛半闭,嘴角渗出的血跡已经干了,结成黑褐色的痂。
赵不全盯著那张脸,忽然想起在德胜门大街,他爹跪在街心,哭得像个孩子,额头磕在石板之上,咚咚作响。
那时他还恨他爹糊涂,恨他爹愚忠,恨他爹拖累了自己。
如今这张脸不会动了,不会说话了,不会再喊“八爷”了,再也不会骂他不肖子了。
他双腿折成九十度,直直地砸在地面上。
膝盖砸在青砖地上,生疼,可他赵不全浑然不觉。
他跪著仰头,看著悬在半空的赵大业,眼泪早已在脸颊上奔涌,无声无息,一滴一滴砸进砖缝內。
袭人不知何时也爬了进来,跪在赵不全身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嘴里翻来覆去念叨著“赵叔”。
王郎中也被街坊四邻叫了来,站在门口,看了看悬樑的人,嘆了口气,转身出去吩咐人准备门板。
胡同里的老街坊们七手八脚地忙活起来,有人去借梯子,有人去撕白布,有人翻箱倒柜找香烛纸钱。
赵不全直挺挺跪在屋內的地上,如一截蛀空的枯木,没有一点活气。
一个念头一直在他脑子里陀螺一般的转著,翻江倒海,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爹死了!
白日里还喘气的人,还躺炕上骂八爷的人,还拉著他的手喊“不全”的人,现在掛在屋樑上,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刘全儿不知什么时候到的,他拨开人群衝进院子,看见屋內的情景,浑身颤抖地愣在当场,脸上无半点血色。
他跟赵大业是多年的交情,从八爷府先后出来,虽说后来各走各路,可情分还在。
昨儿他还跟赵大业喝了碗茶,赵大业拍著他的肩膀说“兄弟啊,还是你通透,早从那地方出来了。”
如今这人也走了。
刘全儿咬牙强忍著,泪水悬在红彤彤的眼眶里。
他走过去蹲在赵不全身边,伸手拍了拍赵不全:
“不全,节哀。你爹···你爹他走了,你得挺住,后事还得你来张罗。”
赵不全没应声,仍是直愣愣跪著,盯著赵大业的尸体。
刘全儿嘆著气,起身张罗著把赵大业从樑上解下来。
几个街坊搬来了门板,铺好了白布,刘全儿踩著凳子,把绳子割断,赵大业的身子落了下来,刘全儿和另一个街坊手忙脚乱地接住,轻轻放在门板上。
赵大业的身子已经凉了,僵硬得像块木头。
赵不全爬过去,趴在他爹身边,伸手去摸赵大业的脸。
凉!
像腊月里的井水,像冬日里的石板,凉透了,凉得他手指发颤。
他摸著他爹额头上那道还没消肿的伤痕,那是八爷府的人打的;摸著他爹嘴角那道已经结痂的口子,那也是在八爷府门口被人踹的;摸著他爹花白的头髮,几天前还没这么白,几天前还黑著大半。
“不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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