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硃笔小圈 药方无根(三更,求追读)(2/2)
心念电转间,他登时醒悟过来。
张銓这份確確实实是万历四十七年的旧档,不过是他归类时大意標错了年份。这点紕漏原本算不得什么,搁在浩如烟海的日常代阅题本中,本是无伤大雅之事。
可偏偏,被泰昌帝抓了个正著。
更要命的,是此时机。
王安说“翻到第四本时停顿片刻”。也就是说,泰昌帝是在看完了蒲河的惨状,强压著心头火气写下那五个字之后,紧接著便翻到了嗣君標错年份的这一页!
换作任何一个心烦意乱的天子,大约隨手翻过去便也罢了。
可泰昌帝没有。
他停了下来,划掉错的,写上对的,最后在那儿画了个圈。
他没有当面叱责半个字。
没有在次日请安时摆出架子提点一句“太子做事须再仔细些”。
没有召王安私下里去敲打叮嘱。
更没有像那些经筵讲官一般,端出什么师道威仪来当眾训诫。
他只是画了个圈。
一个在东宫战战兢兢做了足足三十年儿子的父亲,大抵连如何摆弄天家威严、如何教导嗣君都不甚熟练。这十五年来,他能给嗣君的,无外乎是几把亲手雕的木马,与一碗温热的药膳。如今,这父子二人终於能同坐一案翻阅题本了,他能用得上的法子,便也只剩这般笨拙。
画个圈,悄无声息,你自己看到就好。
朱由校缓缓合上题本,指腹在封皮上用力压了许久。
三步外的软榻上,泰昌帝正闔眼假寐,呼吸浅促而不匀。
这位大明皇太子始终没有回头。
他怕自己一转头,脸上有些东西便再也藏不住了。
出了暖阁,朱由校连东宫都未折返,径直拐去了太医院。
上一回查的是益肾固本丸的方子。
今日他不查方子了,他要查配药!
须知道,所谓验药制度,固然卡死了方子这道关口,可从方子到天子嘴里那碗汤药之间,分明还隔著御药房配药这一道关窍。方子是一套数,配出来的药到底是不是同一套数?
今日,便来验一验。
刘院判此时正老实在值房里候著,骤见太子亲至,慌忙上前参拜。自打上回深夜惊魂之后,远志的分量便已照著东宫吩咐减至最低,这位院判大人成日里可谓是提心弔胆。
“孤今日来,不为方子。”朱由校大马金刀地在客座坐定,目光冷冽如刀,“上回那味远志,原方注的分量究竟是多少?”
刘院判心头突地一跳,手忙脚乱地翻出原方抄本,颤巍巍指著其中一行:“回殿下,原方所注,远志五分。”
“五分。”朱由校在嘴里细细咀嚼著这两个字,“那配到陛下手中的那一剂,实际又用了多少?”
刘院判当即面色惨白,哆嗦著手去翻开御药房移交过来的配药底档。待看清那上面的墨跡后,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一滚。
“……二钱。”
五分变二钱!整整翻了四倍!
值房內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