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连环计(1/2)
雨后的东厂院子仍留湿气。周阳站在青瓦檐下,手里握著一张破旧的纸。纸上密密麻麻写著数十个名字,旁边標註“暗桩”。他把纸折进袖口,目光扫向暗处的守卫。
守卫不曾多言。周阳轻轻点头,转身向城北的官道走去。昼色已淡,街灯稀稀点点,映出他靴底的水渍。
一路上,他把纸对照著脑中的记忆。张居正的名字在列表的最上,旁註“北狄走私”。这条线索足以撕开官场的口子。周阳心里暗笑,利益的种子已经种下。
抵达张府,夜色已经沉沉。府门锁紧,灯火暗淡。周阳不急不慢,用从东厂得来的假印章在后院的旧木门上敲了三下。门悄然开启,守卫只见一身青布短衫的年轻人,便放行。
屋內,张居正正坐於檀木案前,面前摊开几卷羊皮。烛火摇曳,將他眉宇间的阴影拉长。周阳走上前,手中举起一盏油灯。
“张大人,”他声音低沉,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度,“北狄的铁器,您可曾亲手签字?”
张居正抬眼,眉头轻挑。灯光在他眼中闪过,像一把刀锋。
“此事与我无关,”他淡淡回道,“若有私利,必在外头。”
周阳笑了笑,指尖轻点案上的一张羊皮。羊皮上细致描绘了铁器的装箱清单,尾部有北狄使者的印章。
“您看,这份清单上標明的收货人,就是北狄的『苏鲁』。而且这批铁器的重量,足以供给十万骑兵。”
张居正的手微微颤抖,却未露声色。他把羊皮推向一旁的烛台,仿佛在掩盖什么。
周阳不急不慌,转身离去。门外的风声掀起他的披风,带走了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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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凌晨的牢狱沉闷而潮湿。李宝庆被关在石板格子里,火把的光在他眼中跳动。周阳站在门口,手里握著一把细长的钢针。
“宝庆,”周阳低声开口,“你父亲想用你作祭。”
李宝庆的眼睛骤然放大,呼吸变得急促。血液在他面颊上翻滚,像被寒风吹拂的波纹。
“父亲……他会……”他声音颤抖,字句断裂。
周阳把钢针轻轻划开李宝庆的掌心,血珠滴在石板上,渗出淡淡的红痕。
“用血写下真相,”周阳淡淡说,“你的父亲並非唯一的罪人。”
李宝庆抬手,指尖颤抖,血液顺著指缝流下。他用血写下四行字:“张居正大臣,贪污走私,收受贿赂,误国害民。”每写一字,手心的疼痛像刀割。
写完,李宝庆把纸卷紧,递给周阳。周阳接过,眉头轻皱。血书的字跡略显颤抖,却字字见血。
“你记住,”周阳压低声音,“若有变故,务必將此纸送出。”
李宝庆点头,眼中燃起一丝决绝。那是对父亲的背叛,也是对自己的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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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再次降临。周阳將张居正的羊皮与李宝庆的血书装进一只旧木盒,盒上刻著“祈福”。他骑上一匹黑马,朝官府的正门疾驰。
城门外,陆沉舟正站在石阶上,手中握著一卷薄纸,眉头紧锁。看到周阳,陆沉舟不作声,只是轻点头示意。
周阳把木盒递给陆沉舟,声音低沉:“这两份证据,足以动摇皇上的心。”
陆沉舟打开盒子,先看到血书。血跡在灯光下泛起暗红,字跡清晰。隨后,他翻开羊皮,看到北狄的铁器清单和使者印章。
“若真如你所言,这等罪行,皇上绝不会坐视。”陆沉舟眉宇间闪过一丝惊讶。
周阳不作多言,只是把手中的一枚小铁片递过去。那是他从张府偷来的铁锭碎片,象徵证据的实物。
陆沉舟收起铁片,快步离开。夜风捲起尘土,映衬出两人身影的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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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陆沉舟踏进紫禁城的龙门,直接进入皇帝的御书房。皇帝正聚精会神地批阅奏章,眉头微蹙。
陆沉舟递上木盒,低声道:“皇上,臣有要事呈报。”
皇帝抬手,示意陆沉舟继续。陆沉舟把血书与羊皮铺在案上,指著血字说道:“此为北狄走私铁器的实证,张大臣亲自参与。”
皇帝的手微颤,眼中掠过一抹愤怒。烛火映在纸面,將血字映得格外鲜红。
“张居正,”皇帝声音低沉而有力,“此等罪行,岂可容忍。”
他在案上敲了敲手指,招呼內侍递上御笔。瞬间,皇帝的命令在內院迴响:立即查办兵部,停职李廷轩、张居正,两人软禁至查明真相。
消息如风,吹遍京城的每个角落。兵部大堂里,官员们惊慌失措。李廷轩的座位空空,只有一盏灯摇曳。张居正的印章被收走,铜铃的清响在寂静中迴荡。
“谁会背后耍弄这等手段?”一名官员低声嘀咕。
另一名官员紧握拳头,声音带颤:“若是还有其他隱匿的暗桩,恐怕更多人会倒。”
与此同时,陈千户的府邸传来闷哑的敲门声。门外的守卫低声报告:“皇上已下旨,连坐降职。”
陈千户站在屋樑上,眼神如刀。未及思索,他的手已经握紧佩剑,仿佛要把心中的怒火斩断。
兵部內部,文件堆积如山。每一张卷册都写满了官员的名字,旁边打上“待核查”。审计官们忙碌地翻阅,眉头紧锁。
“一旦查明”,审计官低声道,“所有牵连者,必將一併处置。”
夜幕降临,京城的灯火在雨后更显黯淡。周阳站在城墙之上,望著远处昏黄的灯光。他的手背轻轻抚过袖口,一枚血痕未乾的信封仍紧贴在胸前。
寒风吹过,捲起他的衣摆。周阳的眼中没有喜悦,只有对下一步棋局的计算。
“计已成形,”他低声自语,“只待收网。”
一道马蹄声从城门传来,骑士的盔甲敲击石道。周阳回身,步入夜色,身形消失在灯火的缝隙之间。
李廷轩在书房里踱步。
脚下的波斯地毯软绵绵的。他却觉得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这府邸,曾是他在京城权势的象徵。如今,却成了一座精致的牢笼。门外,站著锦衣卫的人。他们不进去,也不出来,只是守著。像是在看一头困兽。
他不敢去看窗外。他怕看到外面那些审视的目光。曾经那些对他笑脸相迎的同僚,现在恐怕都在等著看他笑话。
整整一天了。
从他被秦霜带走,又被“无罪”释放,送回这府邸开始,他就在等。等一个结果,一个审判。可什么都没有。这种死寂的等待,比任何酷刑都折磨人。
他的心,像被泡在冷水里,一点点往下沉。
不行。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李廷轩的脚步停了下来。他走到那排巨大的紫檀木书架前。这里是他的心肝宝贝,也是他最后的希望。他的手指抚过一本本书的书脊,最终停留在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那里有一个雕刻著兰花的突起。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按了下去。
机括轻响,书架无声地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暗格。这里是他的秘藏。里面没有金银,只有几本帐册。黑色的封皮,上面什么字都没写。这才是真正的帐。记录著兵部军需司这些年所有的黑帐,每一个名字,每一笔银子,都清清楚楚。
只要帐本还在,他就还有翻盘的筹码。
他伸出手,探入暗格。
指尖触到的,却是冰冷的木板。
里面是空的。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乾了。李廷轩的喉咙发乾,心臟猛地一缩。他不敢相信,又把手伸进去,来回摸索著。空空如也。除了灰尘,什么都没有。
最后一根弦,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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