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夜渡大江(2/2)
监察使的回答很简单。
话音未落,他动了。
他人还在黑船上,但一只手已经朝周阳的方向虚虚一按。
一股无法形容的威压,瞬间降临。
那不是气劲,也不是拳风。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力量。真元。
周阳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大山当头压下,连呼吸都停滯了。他脚下的甲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整个小船猛地向下一沉。
周围的江水,起了诡异的变化。
“咔……咔嚓……”
一阵清脆的冰裂声响起。船边的江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冰。冰花迅速蔓延,眨眼间就覆盖了方圆十丈的水面。江水仿佛变成了一块巨大的翡翠,將他们的小船冻在中央。
连空气里的水汽,都凝结成了冰霜,飘落在周阳的头髮和肩膀上。
这是真元境高手的威压。仅仅是一招,就能冰封江面。实力差距,大得令人绝望。
“走!”
秦霜低喝一声。她知道自己不是对手,但绝不能坐以待毙。她人如电光,短剑挽出一团剑花,主动迎了上去。她刺的不是监察使,而是他虚按的那只手。她想破掉这股威压。
剑光很亮,很快。
但在监察使眼里,却慢得可笑。
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只是另一只手隨意地一挥。
一股无形的气墙撞在秦霜的剑身上。
“鐺!”
一声脆响,秦霜手中的精钢短剑,竟被直接震得寸寸断裂!她整个人像是被一柄看不见的铁锤砸中,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船舱的挡板上。
“噗——”
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她胸前的衣服。她的身体软软地滑倒,眼睛里的光,都黯淡了几分。
仅仅一招。连一招都算不上,只是隨手一挥。
秦霜就败了。
“不自量力。”监察使冷冷地评价了一句,目光再次落在周阳身上,像在看一个死人。
周阳的身体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一股滚烫的怒火,从他的脚底板一直烧到天灵盖。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他习惯了在刀尖上跳舞。但他不能接受,秦霜因为他而受这样的重创。
这个女人,从一开始的相互利用,到后来的並肩作战。他们之间,早就不是单纯的交易关係。这一点,周阳比谁都清楚。
她倒在地上的样子,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周阳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妈的。
周阳的瞳孔,缩成了两个危险的针尖。
他看著那个悬浮在冰面上的黑袍监察使,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口白牙。在昏黄的灯笼光下,那笑容显得有些狰狞。
“你惹到我了。”
周阳轻声说。
他闭上眼。
意识深处,那代表著生命长度的刻度尺,清晰地浮现。三百多年,这是他现在全部的家底。
燃烧吗?
为了一个不可能战胜的敌人,为了一个可能很快就会死的女人,燃烧自己用命换来的寿命?
值得吗?
没有时间让他权衡了。
监察使已经失去了耐心。他抬起手,五指张开,对准了周阳的脑袋。这一次,他要捏碎他的头颅,直接取出魂魄,搜出传承的秘法。
一股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周阳。
值了。
周阳猛地睁开眼。
他做出了决定。
“燃烧寿命!”
他没有喊出声,只是在心中咆哮。
一股灼热的暖流,从心臟处轰然炸开,瞬间涌遍四肢百骸。那不是力量提升的感觉,而是生命被点燃的灼痛。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寿命正在飞速流逝。
十年……二十年……
生命刻度尺的读数,疯狂地下降。
但与此同时,他的大脑,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状態。
监察使的动作,在他眼里,被放慢了无数倍。他手臂抬起的角度,真元运转的路线,每一寸肌肉的牵动,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都像是被拆解成了一幅幅清晰的画卷,在他脑海中推演。
推衍,开始。
以燃烧寿命为代价,瞬间解析对方的一切。
监察使的功法,叫《玄冰真经》,主修寒性真元,至阴至寒。
他的招式,名为“冻结三界”,以真元化虚为实,瞬间冰封万物。
破绽……
破绽在哪里?
周阳的眼睛里,闪烁著无数细碎的数据流。监察使的动作在他眼中被无限拆解,重组。每一个关节的活动范围,每一缕真元的强弱变化,都被计算得清清楚楚。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找到了!
周阳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玄冰真经》的强大在於其瞬间爆发和覆盖范围。但越是强大的招式,越是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在真元爆发的前剎那,会有一丝微不可查的凝滯。那是力量从虚无到实体转换的瞬间。
凝滯的时间,只有千分之一剎那。
对普通人来说,毫无意义。
但对现在的周阳来说,已经足够了。
就在监察使的五指即將合拢,那股冻结一切的寒意即將触碰到周阳皮肤的瞬间。
周阳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恰好踩在冰面的一个薄弱点上。咔嚓一声,他脚下的冰应声碎裂。他借著这股反作用力,身体像一片没有重量的叶子,飘了出去。
他的速度不快,但时机,妙到毫巔。
他恰好出现在监察使身前,恰好避开了那股冻结真元的核心,恰好……將两根手指,递向了监察使的手腕。
他的目標,不是攻击,而是触碰。
监察使的瞳孔,第一次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在他眼里如同螻蚁的后辈,竟然能在他最强的一招下,找到生路,甚至……还能反击?
不可能!
他想抽回手,但已经晚了。
周阳的指尖,带著一股奇异的温热,轻轻地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触碰到的那一剎那,监察使只觉得一股蛮横的炽热,顺著皮肤钻入他的经脉。那不是他自己的玄冰真元,而是一种更霸道,更不讲道理的力量。
这股力量,瞬间衝垮了他手腕附近经脉中流转的玄冰真元。
“轰!”
监察使只觉得自己的手臂像是被烧红的铁棍捅了进去,剧痛传来。他维持“冻结三界”的真元,瞬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冻结江面的寒意,戛然而止。
周阳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更浓了。
他搭在监察使手腕上的两根手指,轻轻一错。
“断。”他轻声说。
“啪嗒!”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江面上,格外刺耳。
监察使发出一声闷哼,抱著自己的手腕,踉蹌后退了两步。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著。骨头,竟然断了。
他竟然被一个后生晚辈,一招之內,断了手腕。
这个发现,比输了本身,更让他感到震惊和愤怒。
“你……死了!”监察使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滔天的杀意。
周阳没有理会他的威胁。他只是站在那里,微微喘著气。刚才那一瞬间,燃烧了足足三十年的寿命。他的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却亮得嚇人。
“现在,轮到我了。”周阳看著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监察使,慢慢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