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吞噬千户(2/2)
他转身走出药铺废墟,靴底踩碎了一块瓷片。
街面上,原本跟隨陈千户围观的十几名亲兵,此刻全都僵在原地。他们手中的钢刀垂在身侧,刀尖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有人甚至尿了裤子,腥臊味在空气中瀰漫,与药味混合成古怪的气息。
周阳的目光扫过他们,像刀锋刮过皮肤。
亲兵们齐刷刷后退一步,有人腿软,差点坐倒在地。
“带上他的尸体。“
周阳指了指身后的墙洞,声音平静。
“告诉郡守,陈千户通敌,现已伏诛。证据在我手上。“
亲兵们面面相覷,没人敢动,也没人敢出声。
周阳眯了眯眼,眼神危险。
“或者,你们也想试试?“
这句话像冰冷的鞭子抽在眾人身上。几个胆大的亲兵慌忙跑进药铺,手忙脚乱地抬出那具轻飘飘的乾尸。乾尸的重量只剩不到三十斤,两个人抬著都嫌轻,骨头硌得他们手疼。
周阳不再理会他们,转身走入旁边的小巷。
晨风吹过街道,捲起地上的药渣和灰尘,发出沙沙的轻响。那具乾尸的手指在风中轻轻晃动,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別,又像是在指认凶手。
死寂。
水榭里,死一般的寂静。
之前的喧闹、喜庆、丝竹管弦之声,像一场被掐断的梦。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和酒气混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宾客们僵在各自的座位上,仿佛瞬间变成了蜡像。有人把头深深埋进臂弯,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有人死死盯著面前的桌面,上面溅著几滴暗红的血,像雪地里开的梅花。还有人张著嘴,眼睛瞪得滚圆,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们的目光,都无法从水榭中央那个男人身上移开。
周阳就站在那里。黑色的官靴踩在温热的血泊里,脚下躺著陈千户的乾尸,像一截被风乾了千百年的枯柴。他身上没沾多少血,只有几滴暗红色的斑点,像是不小心溅上的墨点。他手里还握著那把剑,剑身上却乾净得发亮。
“呕……”
一声压抑不住的乾呕响起。是安阳郡的郡守。这位平日里威风八面的朝廷命官,此刻整个人都瘫在了太师椅上。他的官帽歪在一边,花白的头髮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头上。裤襠下,深色的湿跡迅速蔓延开来,混杂著臊臭味的液体顺著椅子腿滴落,在地板上积起一小滩。
他看著周阳,嘴唇哆嗦著,像是秋风里的残叶。他想说话,想求饶,想喊人来,可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被人扼住了脖子。
周阳的余光,缓缓扫过全场。
那不是一种带有情绪的审视,更像是一种冷漠的清点。他的目光所及之处,那些宾客仿佛被无形的鞭子抽中,一个个猛地低下头,不敢再与他对视。有的人拼命盯著自己的脚尖,有的人研究起了桌上的筷子花纹,甚至有人直接闭上了眼睛,假装昏迷。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周阳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红烛之下的那个身影上。
秦霜还站在那里。她一身刺目的红衣,在这满地的血红中,显得格外扎眼。凤冠霞帔上的珠翠有些凌乱,一根金步摇斜斜地垂著,隨著她微不可察的呼吸轻轻晃动。她的脸上没有泪,但眼眶是红的。
她的目光很复杂。
她看著周阳,又看著他脚边那具面目可怖的乾尸。血腥味钻进鼻腔,刺得她太阳穴一阵阵发疼。她认识周阳。那个唯利是图,演技精湛,总是一副懒散模样的男人。她也认识陈千户。那个对她志在必得,不择手段的锦衣卫同僚。
但眼前这一幕,超出了她的认知。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杀戮。这是一种极致的羞辱,一种碾压式的宣告。周阳不是在杀人,他是在用最残忍的方式,告诉所有人,敢於覬覦他的东西,会是什么下场。那个东西,是她。
这个念头让秦霜的心臟猛地一缩。她一直以为自己与周阳是交易,是合作,是互相利用。可现在,她第一次感觉自己像一件物品,一件被主人用血腥手段標记了所有权的私產。
这种感觉让她陌生,也让她……心底深处,泛起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震颤。
周阳动了。
他迈开脚步,朝著秦霜走去。
他的官靴踩过血泊,发出“滋滋”的粘稠轻响。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上。尸体横陈的地面,他走得很稳,没有丝毫的避让,仿佛那不是一具具曾经鲜活的生命,只是路边的碎石。
他走到了秦霜的面前。
两人之间,只隔著三步的距离。红烛的火光在他脸上跳跃,明暗不定,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秦霜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淡淡血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像黑风山夜风一样的清冷。
她没有后退,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周阳抬起手。
秦霜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两片颤抖的阴影。
那只带著凉意的手,並没有触碰她的皮肤。而是直接伸向了她的头顶,捏住了那方鲜红的盖头一角。
“嘶啦——”
一声轻响。
绸布被撕裂的声音,在这死寂的水榭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方象徵著新婚喜悦,也象徵著囚禁与枷锁的红盖头,被周阳毫不留情地撕了下来。红色的绸布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像一只折翼的蝴蝶,飘飘荡荡地落在了地上,一半浸在血泊里,一半沾著灰尘。
秦霜缓缓睁开眼。
眼前的男人,正看著她。
他的眼睛很深,像两口古井,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杀意,也没有喜悦。只有一片平静的,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还能听见的人的耳朵里。
“从现在起,你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