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寿元暴涨(2/2)
若是换做以前,他或许会觉得残忍,觉得邪门。但现在,他只觉得痛快。
这世道,吃人。
既然不想被吃,那就只能做个吃人的。
而且,要吃得饱,吃得好。
他弯腰,在玄机真人的破道袍里摸索了一阵,找出一个陈旧的储物袋。打开一看,里面有些散碎银两,几张符籙,还有一本泛黄的手札。
周阳也没细看,隨手將储物袋系在腰间。
“玄机真人,多谢款待。”
他拱了拱手,语气轻佻,却带著几分真诚。
转身,离去。
那个黑暗的地窖,很快就重归死寂。
周阳走出废墟时,头顶的太阳已经完全升了起来。金色的阳光洒在他身上,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他站在半山腰,俯瞰著脚下的安阳郡城。炊烟裊裊升起,街市上人流如织,喧囂声隱隱传来。
这是一个鲜活的世界。
而他,周阳,终於有资格在这个世界里,挺直了腰杆,好好活上一遭了。
他伸了个懒腰,全身上下的骨节爆出一连串如同鞭炮般的脆响。
“接下来……”
周阳眯起眼,手指轻轻搓动,感受著指尖残留的温热。
“该去看看,秦霜那个女人,准备拿什么来买我的命了。”
毕竟,现在的周阳,可是很贵的。
贵到这天下,都没几个人买得起。
周阳走下山。
山路是土路,被晨露打湿,踩上去有些软。道两旁的野草掛著水珠,一碰就湿了裤脚。空气里有泥土的腥气,混著山下城里飘来的淡淡炊烟味。这味道不好闻,也不难闻。它只是存在著,就像这个世道一样。
他没走大路,专挑僻静的小巷穿行。
安阳郡城刚刚醒来。街边的包子铺掀开蒸笼,白色的热气涌出来,带著肉包的香气。赶早市的汉子打著哈欠,挑著担子匆匆走过。更夫提著铜锣,有气无力地敲著,喊著“天乾物燥,小心火烛”。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周阳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走在人群中,没人多看他一眼。他还是那个穿著普通青布长衫的年轻人。可他的眼神变了。以前,他看人是带著戒备和算计的,像一只时刻准备缩回壳里的刺蝟。现在,他的目光平静,像一潭深水。水底下藏著什么,谁也不知道。
一个卖炊饼的小贩推著车子,不小心撞了他一下。
“对不住,对不住公子!”小贩慌忙道歉,满脸惶恐。
换做以前,周阳可能会皱眉,或者侧身躲开。
他只是淡淡看了一眼小贩。
那眼神里没什么情绪,既无怒意,也无漠然。小贩却像是被蛇盯住的青蛙,浑身一僵,后面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只是訥訥地站著。
周阳没说话,从旁边绕了过去。
他现在不想在这些小事上浪费任何精力。他的命很贵,时间同样很贵。
锦衣卫在安阳郡的衙门並不难找。那座灰白色的建筑立在街角,像一头蹲伏的巨兽,门口的两尊石狮子被雨水冲刷得斑驳,却依旧透著生人勿近的威严。
周阳直接走了过去。
门口站著两个锦衣卫,腰佩绣春刀,身著飞鱼服。他们看到周阳,眼神一凝。
“站住!锦衣卫重地,閒人免入!”
周阳的脚步没停。
他走到两人面前三步处,停下。他没说话,只是抬起了眼。
那两个锦衣卫正要喝问,却在接触到他目光的瞬间,心口猛地一窒。那不是杀气。杀气是锋利的,是外放的。周阳的目光不是。那是一种……俯视。就像一个人在看两只蚂蚁。没有恶意,却带著绝对的压制。
其中一个锦衣卫的手下意识按住了刀柄,却发现自己的手掌心全是冷汗,竟然拔不出来。
周阳绕过他们,走进了大门。
两个锦衣卫僵在原地,直到周阳的背影消失在影壁后,才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大口喘著粗气。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骇。
“那人……是谁?”
周阳对这种小场面毫无兴趣。他径直穿过院子,熟门熟路地走向秦霜的院子。他以前来过,都是低著头,跟在秦霜身后。这一次,他走在正中间。
路上遇到的其他锦衣卫,无一例外地停下脚步,让到一边。他们不认识周阳,但他们能感觉到那股迫人的气势。那是常年刀口舔血、杀戮无数的人才会有的气息。
秦霜的房门关著。
周阳没有敲门。
他伸出手,轻轻一推。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开了。
房间里很安静。
秦霜正坐在桌边,拿著一支笔,似乎在批阅公文。她穿著一身紧身的黑色劲装,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听到声音,她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抬起头。
四目相对。
秦霜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就被平静覆盖。她放下了笔。
“你来了。”
“我来了。”周阳回答,隨手关上门,走到她对面坐下,“我来拿我的报酬。”
秦霜的桌子收拾得很整洁。除了公文,只有一盏茶,一个笔洗。她拿起茶杯,吹了吹热气,轻轻抿了一口。
“开个价吧。”她说。
“五万两白银。”周阳伸出五个手指,“这是我的命价。另外,我要一匹快马,出城的路,你帮我清乾净。”
秦霜放下茶杯,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五万两?安阳府库一年的税收,也就这个数。”她的声音没什么波澜,“周阳,你涨价涨得很快。”
“因为我也变得很快。”周阳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叠,“现在的我,值这个价。而且,你应该庆幸,我只要钱,不要別的。”
秦霜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她站起身,走到墙边的柜子前,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一个长条形的黑檀木盒子。盒子不大,上面没有任何雕花。
她將盒子放在桌上,推到周阳面前。
“打开看看。”
周阳瞥了她一眼,伸手打开了盒子。
里面不是银票,也不是金条。
是一块金属。
那块金属大概只有手掌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金色,仿佛凝固的熔岩。它的表面並不光滑,布满了细密的、如同龙鳞般的纹路。光线照在上面,没有被反射,而是被吞噬了进去,让那块金属看起来像一小片深邃的夜空。
一股奇异的能量从金属中散发出来,微弱,却极其精纯。
周阳的瞳孔微微一缩。他的系统,在接触到这块金属的瞬间,竟然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悸动。
“这是什么?”他问,声音里已经没了刚才的隨意。
“地龙玄金。”秦霜缓缓说道,“我在天理教的据点里找到的。据玄机真人留下的手札记载,这是锻造神兵的至宝。价值……无法用白银衡量。”
周阳的手指在盒沿上轻轻敲击。
“秦百户,你这是在跟我耍花招?”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我要的是钱,是能让我离开这里,活命的东西。你给我一块破铜烂铁?”
“这不是破铜烂铁。”秦霜的目光直视著他,“周阳,你变了。你身上的气息,让我觉得很陌生,也很有趣。你杀了玄机真人,对吗?”
周阳没承认,也没否认。
“陈千户昨夜调动了城卫军,封锁了所有出城的道路。”秦霜继续说,“他放出话,说要挖地三尺,也要把你找出来。你觉得,你现在拿著五万两白银,能走出安阳郡吗?”
周阳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把他惹急了。”秦霜说,“你之前在望江楼杀了他的人,已经让他顏面扫地。现在,他又把你和天理教联繫在一起。他认为,你是打他脸,也是打整个锦衣卫的脸。他不会让你轻易离开。”
“所以,你就用这块东西打发我?”周阳的语气带著嘲讽。
“我不是打发你。”秦霜看著他,“我是给你一个机会。陈千户要动你,需要一个理由。现在,天理教就是你最大的理由。你和他,已经没有迴旋的余地了。拿著钱,你只是个带著钱財的逃犯。拿著这个,你才有搏一搏的本钱。”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复杂。
“周阳,这世道,钱不是万能的。有时候,能让你活下去的,不是钱,是力量。这块地龙玄金,能给你的力量,比五万两白银多得多。”
周阳盯著盒子里的金属,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秦霜说得对。他现在是个烫手的山芋,谁沾谁倒霉。陈千户铁了心要抓他,给钱也没用。这块地龙玄金,看起来確实不凡。或许,真的能帮到他。
“这算什么?预付的定金?”他抬起头,看向秦霜。
“不。”秦霜摇摇头,“这是你应得的报酬。只是报酬的形式,换了而已。杀了玄机真人,这是战功。这块玄金,就是朝廷给你的赏赐。”
她很会说话,把一笔交易,说成了朝廷的封赏。这样一来,周阳拿得就名正言顺。
周阳盯著她看了许久。
这个女人,总是在算计。但她的算计,並非全无道理。她把一桩麻烦的生意,变成了一次风险投资。她用一块玄金,把他更紧地绑在了锦衣卫这辆战车上。
“好。”周阳最终吐出一个字,“我收下了。”
他伸手,合上了盒子。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等等。”秦霜叫住他,“玄机真人那里,除了这个,你还发现了什么?”
周阳脚步一顿。
他背对著秦霜,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拉开门,走了出去。
回到自己那间狭小的屋子,周阳把门插上。
他坐在床边,將那个黑檀木盒子放在桌上,却没有再打开。
他伸手入怀,摸出了另一个东西。
玄机真人的那个旧储物袋。
他把里面的东西都倒了出来。散碎的银两,几张画得奇形怪状的符籙,还有那本泛黄的手札。
手札的封面是某种兽皮做的,摸上去有些粗糙。他翻开第一页。
上面的字跡很潦草,像是仓促间写下的。而且,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一种文字。那是一种扭曲的,如同虫豸爬过的符號,充满了邪异感。
周阳皱起了眉。
他看不懂。
他快速翻动著手札,里面全都是这种鬼画符。偶尔夹杂著一些简单的图案,像是一些星图,又像是某种阵法的结构。
这东西,恐怕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看懂的。
他把符籙捡起来看了看。这些符籙上画的符號,和手札上的有些类似。他能感觉到里面蕴含著微弱的能量,但具体有什么用,他完全摸不著头脑。
周阳耐著性子,將手札从头到尾又翻了一遍。
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一张夹在手札中间的羊皮纸掉了出来。
羊皮纸很薄,呈现出陈旧的黄色。
他捡起来,展开。
羊皮纸上没有字,也没有符號。
只有一个图案。
那是一个非常简洁的图案,像是一头扭曲的,正在咆哮的野兽。线条很简单,却透著一股原始的、狂暴的气息。
周阳正看得入神,手一抖,羊皮纸从他指间滑落,正好掉在那块地龙玄金的木盒上。
下一刻,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羊皮纸上的野兽图案,仿佛活了过来。
暗红色的线条在羊皮纸上缓缓流动,最终,匯聚成一个点,对准了盒子。而盒子里的地龙玄金,那些龙鳞般的纹路中,竟然也亮起了微弱的金光,遥遥地与羊皮纸上的红点呼应。
周阳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迅速拿起羊皮纸。
红点消失了。玄金的光芒也黯淡下去。
他试著將羊皮纸靠近盒子。
红点和金光再次出现。
有门!
周阳的精神高度集中起来。他拿著羊皮纸,对照著手札。他发现,手札里那些虫豸般的符號,並非完全是乱码。在某些特定的页面,那些符號的排列方式,隱约构成了一个轮廓。
那个轮廓,和羊皮纸上的野兽图案,竟然有七分相似!
他猛地想起来,储物袋里,好像还有东西。
他把那堆东西又翻了一遍,在角落里,摸出了一块冰冷的铁牌。
铁牌入手沉重,上面刻著一个古朴的龙形徽记。那条龙盘踞著,龙头朝下,龙尾朝上,形成一个诡异的圆。
这个徽记,他在手札的某一页角落里见过!
周阳拿著铁牌,再看看羊皮纸上的野兽,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心中形成。
羊皮纸是钥匙。
手札是锁。
而这块铁牌,或许就是解开这一切的……身份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