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牢狱探视,秦霜的决绝(1/2)
死牢深处,没有光。
唯有一盏油灯,搁在青石砌成的甬道尽头。灯火如豆,在潮湿的穿堂风里摇摇晃晃,將墙壁上的水渍映成一张张扭曲的人脸。
周阳迈下最后一级台阶。
靴底踩在黏腻的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陈年的腥气,像是生铁在盐水里泡了三个月,又混著烂泥和腐肉的味儿。这种味道不冲,却往人骨头缝里钻。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昏暗,落在牢房中央。
那里悬著一副刑架。两根粗铁链从顶端垂下,末端扣著黄铜锁环,锁环深深陷入两截白骨——那是人的锁骨。
秦霜就掛在那里。
她的双臂被反剪吊起,整个人的重量全靠那两根穿透锁骨的铁链支撑。那件曾经名动安阳郡的锦衣卫飞鱼服,此刻成了掛在身上的破布条,青白相间的布料早已辨不出原本的顏色,被暗红的血跡浸透,乾涸,又渗出新的血。
她垂著头。黑色的长髮散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周阳停在柵栏前。
铁柵栏足有手腕粗细,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泛著微弱的暗芒,像是一圈圈勒紧的绞索,把牢房里的气息彻底隔绝。
守在门口的两名狱卒转过身。他们穿著制式的皂衣,腰间掛著刑鞭和钥匙,眼神麻木而冷漠。
“什么人?“左边的狱卒皱起眉,目光扫过周阳身上的血影卫黑袍,最后停在那张银质面具上,“此地乃是镇魔司死牢,囚禁重犯,无千户大人手諭,任何人不得——“
周阳抬起右手。
他的指间夹著一枚令牌。
令牌呈暗红色,上面烙印著一个狰狞的“血“字。这是血影卫的身份铭牌,也是他在废弃王府从那具尸体上扒下来的。
两名狱卒对视一眼。
血影卫的名头,在这镇魔司里並不陌生。那是国师大人的私军,向来只听命於一人,行事诡秘,手段狠辣。別说是他们这些看守死牢的狱卒,就算是镇魔司的千户,见了血影卫也要让上三分。
“原来是血影大人。“右边的狱卒换上一副恭谨的面孔,躬身行礼,“不知大人深夜前来,有何公干?“
周阳没有说话。
他只是用那双藏在面具后的眼睛,淡淡地扫了两人一眼。然后他收回令牌,迈步向前。
两名狱卒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让出了牢门的位置。
周阳走到门前,停下脚步。他的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那是从尸兵手里夺来的制式长刀,刀鞘上的铜饰在灯火下泛著冷光。
“打开。“他的声音沙哑,这是他刻意压低的嗓音,“我要审这个犯人。“
狱卒犹豫了一下:“大人,这犯人乃是重犯,上面有令,任何人不得——“
“我说,打开。“
周阳转过头。
面具上那两个漆黑的孔洞,正对著狱卒的脸。他没有任何动作,但一股森寒的气息从黑袍下渗出,像是一条冰冷的蛇,爬上了狱卒的后颈。
狱卒打了个寒颤。
“是……是。“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钥匙,插入锁孔。铁链哗啦作响,沉重的牢门被拉开。
周阳迈步走进牢房。
身后,铁门再次关上。
他没有急著走向秦霜,而是先环视了一圈。牢房不大,三面都是石壁,唯有正面是铁柵栏。墙角堆著些发霉的稻草,一只断了腿的老鼠从稻草里窜出来,吱吱叫著钻进了墙缝。
这里没有刑具。因为刑具就是秦霜自己。
周阳走到她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三步。这个距离,他可以看清她每一寸肌肤上的伤痕——鞭痕、烫伤、刀口。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在渗血。她的十指指甲被拔去三根,露出的血肉呈暗紫色。
他静默了片刻。
然后,他伸出手,用两根指头,轻轻挑起秦霜的下巴。
“这就是名动一方的锦衣卫百户?“他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沙哑的语调,带著三分轻慢,三分玩味,“怎么,见了本座,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秦霜的头被迫仰起。
她的嘴唇乾裂,上面有几道血口子。脸上的血污和尘土混在一起,几乎看不清原本的容貌。唯有一双眼睛,依旧明亮得惊人。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求饶,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冷漠。和……厌恶。
她认出了这身黑袍。
血影卫。
国师的走狗。
“要杀就杀。“她的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晰,“不必多费口舌。“
周阳的手指顿了顿。
他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真正的决绝。那是一种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的坦然。她知道自己的处境,知道自己落在这些人手里意味著什么。但她不打算低头。
更不打算乞求。
周阳收回手。
他后退半步,侧过身,背对著牢门的铁柵栏。他的黑袍宽大,遮住了大部分光线,在秦霜面前投下一片阴影。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再是那种刻意的沙哑,而是恢復了本来的腔调,轻飘飘地,像是两个熟人在街边偶遇。
“五百两。“
秦霜的眼睫颤了一下。
周阳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慢条斯理地擦著刚才碰过她下巴的手指。他的动作很隨意,但声音却很认真。
“五百两银子,买你一条命。“他把帕子隨手扔在脚边的稻草上,“这生意,做不做?“
秦霜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浑身的肌肉在一瞬间绷紧。锁骨上的铁链隨之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鲜血顺著伤口重新涌出。
她死死盯著面前的人。
那双眼睛——
在银质面具的孔洞后面,那双眼睛里带著三分戏謔,七分认真。那种玩世不恭的笑意,和一种在生死边缘磨礪出来的锋锐。
是她认得的。
是她熟悉的。
“周……“
她刚要开口,周阳却竖起一根指头,抵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嘘。“
他微微侧头,用余光瞥了一眼身后的铁柵栏。那两名狱卒站在门外,虽然隔著一段距离,但这个方向,他们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牢房。
秦霜立刻明白了。
她咬紧牙关,把涌到舌尖的话吞了回去。但她的眼眶,却在那一瞬间泛起薄红。
她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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