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迷失的羔羊(1/2)
荆棘横亘在阴影里。
夏娜根本没去管身后韦恩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也没看那个钻进下水道苟延残喘的塔克夫。她甚至忘记了呼吸调整,踉蹌著冲向那团带刺的灌木。
几分钟前,她把那个瘦弱的男孩塞进了这里,叮嘱他无论听到什么都別动。
“小鬼!”
没有回应。
夏娜不管不顾地伸手去扒那些刺。倒鉤掛住手套,刺穿纤维,扎进掌心的皮肉里。
扒开了。
里面是个被压出来的浅坑。几滴蹭在叶片上的血跡还没干透。
人没了。
夏娜僵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那是肾上腺素消退后的虚脱,也是某种失控的惊悸。
地上的脚印很乱,但在离开荆棘丛两米后变得整齐。那不是逃命时的慌不择路,每一步的间距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笔直地指向緋绒巷的最深处——中心位置。
“该死……”
夏娜想要迈步去追,膝盖却突然一软。高强度的爆发和精神紧绷早已透支了她的体力,眼前的废墟开始重影,天旋地转。
一只粗糙的大手托住了她的后背。
勒布朗·纳夫浑身是血,左肩那个被动力剑贯穿的血洞还在往外渗著黑红的液体。他用仅剩的一只完好手臂架住了夏娜,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脚印。
……
五分钟前。
塞拉斯蜷缩在荆棘丛深处,双手死死抱著脑袋。那个名为韦恩的怪物死时爆发出的能量震盪,像是一把生锈的钝锯子,在他的脑仁上反覆拉扯。
疼。
疼得想把脑袋砸开。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在这种剧痛中昏厥时,锯子突然停了。
紧接著,一股奇异的暖流顺著脊椎涌上大脑。那种感觉就像是在极寒的冰原上跋涉了三天三夜后,整个人泡进了恆温四十度的热水里。
“孩子。”
那个声音又响起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带著恶意的窥探,变得醇厚、慈祥,像是记忆深处某种美好的幻象。
“外面很冷,到处都是坏人。”
“来我这里。我这里有炉火,有食物,还有你想要的……安寧。”
塞拉斯原本紧咬的牙关鬆开了。
他那双因为剧痛而充血的眼睛,此刻变得有些涣散。身体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不再受大脑皮层的理性控制。
站起来。走出去。去那个温暖的地方。
这是生物趋利避害的本能。
塞拉斯拨开挡在面前的荆棘,尖锐的铁刺划过脸颊,留下一道血痕。但他感觉不到痛,甚至觉得那是某种温柔的抚摸。
一步,两步。
他走出了藏身处,双脚踩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向著那座最高的钟塔走去。那里有一盏灯,很亮,很暖和。
“对,就是这样。”
“只有这里才是你的归宿,那些拿著武器的人只会伤害你……”
那个声音还在继续,像是一首催眠的摇篮曲,要把他的意识彻底哄睡。
塞拉斯的脸颊甚至掛起了一抹淡淡的微笑,那种表情出现在一个身处战场的十岁孩子脸上,诡异得令人毛骨悚然。
突然。
“只有这里才是归宿……”
归宿?
这个词像是一根针,扎破了包裹著思维的糖衣。
塞拉斯前世在大学图书馆里翻阅过的那些厚重书籍,那些关於社会心理学、关於群体潜意识、关於催眠与暗示的理论,在这一刻像幻灯片一样在脑海深处闪过。
当一个外部指令试图绕过逻辑防御,直接诉诸於本能愉悦时,那就是洗脑。
绝对的安全感,往往意味著绝对的控制。
塞拉斯奋力停住脚步。
他狠狠地咬了一口舌尖。
没有留力。牙齿切开软肉,咸腥液体充斥口腔,剧痛像电流一样刺激著麻木的神经中枢。
那股温暖的幻象稍微褪去了一些,露出了底下冰冷的现实。
这里是緋绒巷,是尸横遍野的战场,哪来的炉火和安寧?
那个声音还在脑子里喋喋不休,试图重新编织那个温暖的梦境。
“闭嘴!”
塞拉斯在心里咆哮,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刚才差点就真的把自己送货上门了。那个所谓的“导师”,根本不是在邀请客人,而是在用精神诱饵钓鱼。
不能顺著他的指引走。
那是陷阱。
塞拉斯喘著粗气,用手背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前世的研究生思维让他迅速冷静下来。
既然这是一个基於精神暗示的迷宫,那么破解的方法只有一个:反逻辑。
那个声音让他往东,那是死路。
那个声音让他靠近钟塔,那是屠宰场。
塞拉斯转过身,背对著那座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狰狞的钟塔。
既然你想让我过去,那老子偏要往反方向跑。
只要离那个辐射源越远,这种精神控制的效果就会越弱。等到脱离了那个老怪物的射程,再想办法绕路去找夏娜姐。
打定主意,塞拉斯不再迟疑。他压低身体,像只受惊的小猫,钻进了与钟塔相反方向的一条巷道。
这条路很黑,没有路灯,只有远处战火映照出的微弱红光。
塞拉斯跑得很快。
他在心里计算著距离。一百米,两百米,三百米……
那个慈祥的声音开始变得急躁,甚至带上了一丝严厉,不断催促他回头。
“別走那边,那边有危险。”
“孩子,你迷路了。”
越是这样,塞拉斯越確信自己的判断是对的。那个老怪物急了。
他加快了脚步,甚至带上了一丝窃喜。灵能者又怎么样?只要看穿了行为逻辑,哪怕是凡人也能找到破绽。
只要穿过前面那个赌坊,就能到达緋绒巷的边缘地带。
塞拉斯衝进了赌坊的阴影。
周围很安静,静得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
他沿著破败的走廊狂奔,路过一面满是涂鸦的墙壁。墙上用萤光喷漆画著一只长著三只眼睛的恶犬,中间那只眼睛正在流血。
这画风很朋克,也很下巢。
塞拉斯没在意,继续向前。
又跑了五分钟。
前方出现了一个转角。只要拐过去,应该就能看到出口了。
塞拉斯衝过转角。
脚步剎住。
鞋底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拖出两道长痕。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眼前不是出口。
是一条破败的走廊。
而在走廊右侧的墙壁上,一只用萤光喷漆画著的恶犬正冷冷地盯著他。三只眼睛,中间那只正在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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