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低年级组1(1/2)
一、丟手娟
记忆的褶皱里,总藏著些模糊却温热的碎片。就像清晨薄雾里的阳光,抓不住,却能真切感受到它的暖——那是关於一位女老师的温柔,藏在童年的丟手绢游戏里。
那是我家刚农转非进城插班读小学一年级,而我是她带的第一届,只带到了三年级。四到六年级是別的班主任了。
我记不清她的名字了,连模样都模糊了。只记得她蹲下来跟我们说话的时候,头髮会垂下来,扫在我手背上,有点痒。
丟手绢的时候,她总爱把手绢放在我身后,然后故意跑得很慢。我追不上就跺脚,她就停下来等我,笑著说:“快点跑呀。”
我摔破膝盖那次,她拿手帕给我擦,嘴里念叨“不疼不疼”。我那时候觉得,她的手好软。
后来我长大了,走过很多路,见过很多人,却再也没遇到过那样的温柔。它像一颗被埋在心底的种子,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比如闻到肥皂香,或者听到熟悉的童谣,就会悄悄发芽,开出一朵温暖的花。原来有些温柔,不需要清晰的模样,不需要刻意的铭记,它早已融入骨血,成为我们生命里最柔软的部分。
后来我学会了温柔。不是谁教的。是小时候有人这么对过我。
二、入城后的第一架
记得刚进城,像个小非洲黑人,乾瘦,被班里养尊处优的城里孩子看不起。
但那一架之后,地位就定了。
怎么打起来的,忘了。只记得我抓住他两条胳膊,脑袋顶住他胸口,往后一倒。他整个人压上来,死沉。边上的人全在叫——给他加油。
我一只手往他头上砸。不打脸,脸上留印子,头皮不会。疼是一样的。脚也没閒著,往他身上踢。他不知道,我这种农村孩子看著没肉,力气比他大得多。
班主任来了。她蹲下来拉他,嘴里说怎么欺负新同学。他爬起来,低著头不吭声。我躺在地上没动,浑身泥,確实像被打惨了。她是城里长大的,看不出门道。要是个农村姑娘,一眼就明白——被压在下面的那个,才是贏的那个。
他被批得最惨,还请了家长。理由:欺负刚农转非进城的乾瘦孩子,压在人身上,你看看这一身泥,打得多狠。
从那以后,小霸王跟我说话的语气变了。班里同学也敏感,不敢惹我了。但就是不带我玩。
我不在乎。
而我也因为家里条件慢慢好起来,身上长了肉,白了,倒是非常受班里女同学的喜欢。从小学到职高,身边的女同学都爱跟我玩。
三、不上学
80年代的小学,周四下午不上课是非常普遍的“时代標配”。
原因很简单:
政治学习、教师开会
那时候学校每周固定半天,老师要集中政治学习、开例会、备课,学生就统一放假。
很多地方就固定安排在周四下午。
不上文化课,但会安排:
大扫除
少先队活动
简单的兴趣小组(画画、唱歌、体育)
很多人印象里就是“不用上课、可以玩”。
周四下午不上学→回家打开电视→正好赶上《七巧板》→大脑把“周四下午”“不上学”“看《七巧板》”牢牢焊在一起,变成一辈子的记忆。
当时电视少,很多孩子挤在有电视的邻居家看,集体记忆更强。
后来《七巧板》併入《大风车》,周四档也跟著调整,但这段记忆一直留著。所以有的人说听说过大风车,不记得七巧板。
但它是我记忆里的“周四专属快乐”。
现在的小孩大概不懂了。
四、拜菩萨
人的记忆是会窜台的。可这件事,我確定是真的。
我们学校是原来的寺庙改成的。
破四旧那阵子,庙被砸了,菩萨被推了,改成了一所学校。我转学来的时候,学校已经开了好多年,可那些痕跡还在。花园里有坟,坟头长满了草,也没人管。庙里的菩萨也没搬走,就搁在校园的角落里,断手断脚的,身上落满了灰。
我们那时候小,不懂什么叫敬畏。课间没事干,就爬到菩萨身上去玩。骑在断臂上,从这头滑到那头,把菩萨当滑梯。有的菩萨断了一条腿,我们就从缺口钻进去,再从另一边钻出来。爬上爬下,嘻嘻哈哈,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那些菩萨,断胳膊断腿的,从来没有说过我们一句。
比有的老师慈蔼多了。
有的老师,你上课打个哈欠都要被罚站。可那些菩萨,不管你怎么折腾,他们都不吭声。就那么坐著,半闭著眼睛,嘴角好像还带著一点笑。我们爬上去的时候,他们托著我们;我们滑下来的时候,他们也没甩我们下去。
现在想想,那大概是这所学校里,最温柔的一群“人”了。
有时候要考试了,学校各个年级都有去拜菩萨的学生。
不是一个人去,是一群一群地去。有的手里攥著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著“保佑我数学及格”;有的什么都不带,就站在菩萨面前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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