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遗·陪伴(2/2)
捡完蛋,我就背上小小的背篓,上山去割猪草。
猪自然算不上我的伙伴。在我心里,它是以后餐桌上香喷喷的肉食,是我盼了许久的好东西。所以我总认认真真地割最嫩的猪草,把它餵得饱饱的,盼著它长得膘肥体壮,將来能好好解解馋。母亲说我馋,我不认。可心里知道,是真馋。
---
至於那头大水牛,更是我打心底里敬重的——第一任游泳老师。
只是它有个小毛病,一下水就先憋著力气拉一泡屎。吃过一次亏的我,学乖了。那次它刚下水,我还拉著它的尾巴,忽然水浑了,一股怪味冒上来,我呛了一口,爬上岸乾呕了半天。从那以后,每次都要等它在水里解决完了,水清回来,才敢小心翼翼地拉住它粗壮的尾巴,跟著它在水里慢慢扑腾,学著游泳。
大水牛並不属於我们一家,是好几户人家一起养的,轮流照看。可在它待在我家的那一年里,我总爱爬上它宽厚结实的脊背,安安稳稳地坐著,看远处的风景。它的背宽宽的、稳稳的,走起路来一摇一摆,像坐船一样。游泳游累了,就手脚並用地爬回它背上歇著,看著別的小孩只能抱著一根竹竿,在水里手忙脚乱地扑腾,心里別提多得意了。
我趴在水牛背上,他们抱著竹竿。我不用动,水牛自己会游。他们蹬半天还在原地。
嘻嘻。
大水牛的粪便,我也从不嫌弃。总是一捧捧捡回家,慢慢积攒起来,堆成了好大一堆。母亲怕味道散出去熏人,还特意用草蓆严严实实地盖在上面。那些看似不起眼的粪肥,日后又会滋养田里的庄稼,陪著我们一家,熬过一季又一季的时光。
小时候不懂什么叫“循环”,只知道牛粪捡回去,庄稼长得好;庄稼长得好,猪就吃得饱;猪吃得饱,过年就有肉吃。一圈一圈,日子就是这么过的。
---
这些不会说话的小伙伴,藏著我整个童年最温暖、最难忘的记忆。
大黄狗跑过山脊去接父亲,油菜花田里我和姐姐躺著晒太阳,鸡鸭嘰嘰嘎嘎涌出栏,水牛驮著我在塘里慢慢游——想起来,心里又暖又酸。
后来进城了。没有鸡鸭栏,没有猪圈,没有水牛,也没有大黄狗。
楼房的阳台上种过几盆花,养过一只猫。猫不认人,来去自由,不像大黄狗,你还没想它,它先想你了。
可我还是常常想起那些小傢伙。
它们不会说话,可它们什么都懂。你高兴的时候它们围著你转,你难过的时候它们趴在你脚边,你出门它们送到路口,你回来它们第一个迎上来。
它们的一辈子很短。可在那短短的几年里,它们把所有的忠诚和欢喜,都给了你。
我有时候想,大黄狗被拴住的那天晚上,它知不知道第二天会发生什么?它安安静静让我拴的时候,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它什么都知道。它只是不会说。
就冲这个,我记了它一辈子。
虽然我连它的名字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