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遗?皆是伸手人(1/2)
我还记得四岁那年,正是分田到户、家家户户要迎来好日子的前夕,桥洞里却冻死了一个叫花子——我们这儿管他叫舔碗匠。
一边是即將分到田地、靠自己双手过日子的希望,一边是连碗底都舔尽、仍熬不过寒夜的绝望,这一声“匠”,听著格外讽刺。
也想起了自己饿死的奶奶。
那是个冬天,冷得人骨头都发疼。塘沿上结著厚冰,风颳在脸上像刀子割。消息一传出来,我们一群半大孩子顶著风跑了一里多地儿,全挤到桥边,踮著脚、扒著人缝往里看。桥墩最暗处缩著个人,裹著几层僵硬得发亮的破布,身子蜷成一团,一动不动,早就没了气息。旁边扔著一只豁了口的黑瓷碗,空空的,还有半块冻得跟石头一样硬的红薯,咬都咬不动。
大人们围在旁边,不敢靠前,只是轻声嘆气:夜里太冷了,没熬过去。
那时候的叫花子,是真走投无路。无家可归,无衣可暖,飢一顿饱一顿。討一口饭,就是討一条活命的希望。他们不吵不闹,不抢不夺,走到谁家院门口,就低低喊一句“打发点”。实在没办法了,才肯把脸面踩在脚下,伸手求人。有的人熬不过寒冬,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没了,连个名字都留不下,像一片枯叶落在泥里。
那时候家里大人管得严,最看重骨气。
要是哪个娃儿不懂事,盯著別人手里的吃的玩的,敢伸手去要,被家里大人看见,二话不说,一巴掌就拍在你想要伸出去的手上。
“手不要乱伸!想要,个人去挣!”
从小就被打心底里记住:伸手问人要东西,是丟人,是没出息。
大人们还教我们一句话:救急不救穷。遇上灾了、难了、快过不去了,帮一把是积德;可要是好吃懒做、只想伸手,那就不能惯,帮了反而是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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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反过来,对那些真正落难的人,大人们又教我们心软。
现在我们教孩子,也不再是一味不许伸手,而是换了一句话:不用等別人来伸手要,我们要主动学会分享。看见难处搭把手,遇见不易让一让,能给一口是一口,能帮一把是一把。
时代变了,世道也软了。不再是只有穷到绝境才肯低头,也不再是看见伸手就觉得羞耻。
母亲拉我走的时候,攥著我的手冰凉,只说了一句:“人到了没指望的时候,就只能伸手求別人。”
这句话我记了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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