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尔乌斯之死(2/2)
不是刺,是划。极其精確的划。刀锋像绣花针一样在心臟表面游走,只挑破了那根最细小的血管。甚至连痛感都几乎没有——至少在最初几秒。
然后心臟开始挤压。
不是外部的压力,是心臟自己在挤压自己。血液从那道微小的裂口渗出,涌入心包腔,一点一点地占据空间。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攥紧一个灌满了水的气球,越攥越紧,越紧越痛。
那种痛不是尖锐的,而是钝重的、缓慢的、不可逆转的。像有什么东西坐在他的胸腔上,一点一点地增加重量。兰尔乌斯的呼吸开始变得短促,嘴唇泛出缺氧的青紫色,四肢开始失去力气。
“为……什么……”
这是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挤出的半句话。声音已经轻得像一缕烟。
戈尔德曼·斯帕罗笑了。
那笑容不大,但足够深。深到从嘴角一路裂向耳根,露出整齐的牙齿,像某种在黑暗中蛰伏已久的生物终於露出了它的真面目。他的眼睛里没有疯狂,只有一种纯粹的、几乎天真的愉悦。
“为什么?”他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回答一个孩子的问题,“因为好玩啊。”
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兰尔乌斯的心臟终於停止了跳动。
那颗已经被血液包裹的心臟,像一个被攥烂了的果实,在最后一下微弱的收缩后,彻底沉寂了下来。他的瞳孔固定在一个方向——不是看向凶手,而是看向教堂穹顶上那个模糊的光斑,仿佛在最后一刻,他终於看见了什么別的东西。
他的身体无力地瘫倒在地上,四肢以不自然的姿势摊开,像一件被丟弃的旧衣服。
周围的一切开始褪色。
教堂、彩窗、满地爬动的兔子与白鸽、散落的纸牌——所有的一切像水彩画被雨水浸泡,边缘模糊,色彩溶解,最终消散於无形。
两个人影重新出现在墓园之中。
赫洛·莫里亚蒂的本体站在那里,银质手杖的杖尖抵在兰尔乌斯的胸口。她保持著这个姿势几秒钟,然后收回了手杖,面无表情地宣布了一个事实:“凉透了。”
戈尔德曼·斯帕罗还蹲在地上。他的嘴角保持著那个笑容,但笑的方式变了。不再是裂开的、狰狞的笑,而是更细微的、更私密的、像是在回味什么的笑。
然后那笑容开始发抖。
先是嘴角,然后蔓延到整张脸,再蔓延到肩膀。他笑出了声,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放肆,在寂静的墓园里迴荡。那笑声像是从一口枯井底部传上来的回声,空旷、破碎、带著某种无法命名的东西。
笑著笑著,声音就变了调。
不知道从哪个音节开始,笑声变成了哽咽。没有过渡,没有徵兆,就像一条河流突然撞上了断崖——前一秒还在奔涌,后一秒就成了瀑布。泪水从他扭曲的笑容里滑下来,划过颧骨,滴在他沾了血的手背上。
赫赫·莫里亚蒂的本体没有说话。
她只是走了一步,弯下腰,將那个蹲在地上、笑著哭泣的男人揽入了怀里。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些生硬,但足够稳。她按住戈尔德曼·斯帕罗的后脑,將那张被泪水和笑容撕扯得不成样子的脸轻轻压在自己肩膀前方。
没有说“別哭了”。
没有说“没事了”。
只是沉默地搂著克莱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