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卜家协会(2/2)
克莱恩走到桌前坐下,身姿端正,带著几分平日里的谨慎。
黄髮短髮的占卜师抬眼看向他,眼神平和,开口声音略带沙哑(这声音並不是故作高深,而是有些病態的嘶哑):“先生,你想要占卜什么?”
克莱恩沉默片刻,目光微垂,心底那股从未对人言说的渴望翻涌上来,他没有直白诉说,只是语气平淡却带著隱秘的期许:“我想占卜,心中牵掛的一处地方,是否还有抵达的可能。”
这是克莱恩穿越到这个世界后,最核心的执念,是藏在序列晋升、生活奔波之下,最柔软也最沉重的念想。
占卜师没有多问,缓缓將面前一摞叠放整齐的塔罗牌推到克莱恩面前,牌面朝下,纹路古朴,带著被反覆摩挲的痕跡:“抽两张牌吧。”
克莱恩依言伸出手,指尖拂过微凉的牌面,隨意抽出两张,轻轻推回占卜师面前。
占卜师將两张牌依次翻开,垂眸凝视片刻,指尖轻点其中一张,语气平缓,不带多余情绪,却字字清晰:“你心中所想的地方,眼下无法抵达,机缘未到,路径不通。但不必灰心,將来某一日,时机成熟,因缘匯聚,你终能回到你心念之处。”
这句话落入耳中,克莱恩身形微顿。
自穿越到这个陌生的世界,顶著克莱恩·莫雷蒂的身份活著,周旋於非凡事件、生计奔波之间,他的眉心始终锁著一缕若隱若现的鬱结,那是对故土的思念,是归乡无望的沉鬱,日復一日,从未真正舒展。
而此刻,这一句占卜的话语,如同暖阳穿透贝克兰德终年不散的雾气,直直照进心底最压抑的角落,那缕缠了许久的鬱结,竟在这一刻彻底散开,整个人都觉得轻了几分。
“原来,不是永无可能,真的还有机会回到自己的世界。”克莱恩缓缓抬手,轻轻抚了抚胸口,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没有失態的狂喜,只有一种久压之后的释然。
低声轻嘆:“实在是太好了。”这份欢喜是內敛的,却足够真切,让他连日来因魔药未消化、生计压力產生的焦躁,都消散了大半。
他没有多耽搁,当即从內侧口袋的皮夹中取出两个五便士的铜板,轻轻放在桌面上:“这是占卜的酬劳。”
黄髮占卜师伸手收下铜板,刚要开口,忽然忍不住轻轻咳嗽了两声,那咳嗽声不算剧烈,却带著沉闷的杂音,透著一股久治不愈的虚浮,绝非寻常的风寒感冒。
克莱恩耳尖微动,立刻察觉出这咳嗽声的异样,结合自己占卜家序列的能力,他当即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眉心,念头一动,瞬间开启灵视。
淡青色的光掠过眼前,他看向对面的占卜师,只见对方身躯之上,肺部的位置縈绕著一团淡青色的雾气,夹杂著淡淡的浊黄,是肺部受损、积劳成疾的明显徵兆,健康气息些许的虚弱。
克莱恩收回灵视,语气平静地给出建议:“建议你儘快去看一下医生,问题出在你的肺部,需要好好调理。”
占卜师闻言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点了点头道谢:“多谢先生提醒,这是老毛病了,一直没好利索。”
他顿了顿,下意识解释了一句:“我住在工厂旁边,整日闻著那些废气,久而久之,肺就出了问题,看了几次医生,也只是勉强压制。”
底层民眾的窘迫,在这一句话里显露无遗,即便靠著占卜赚些微薄收入,也难以办理那恶劣的环境,从而减少病痛。
他看著克莱恩,眼神满是疑惑,忍不住开口询问:“先生,你是医生?不然怎么能一眼看出我肺部的问题?”在他看来,能精准察觉內臟病症的,多半是专业的医者。
克莱恩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我不是医生,和你一样,是一名占卜家,今日来到这里,是想在占卜家俱乐部应聘,谋求一份差事。”
话音落下,他看著占卜师略显惊讶的神情接著说道:“无意冒犯,我只是想確认一下我是否可以回到那地方。
告別方才的黄髮占卜师,克莱恩顺著俱乐部內昏暗的走廊往前走,两侧墙壁掛著褪色的塔罗牌纹样掛画,空气中香薰与陈旧纸张的味道愈发浓郁,零星的客人步履匆匆,彼此间鲜有交谈,尽显这个非凡小眾圈子的低调与疏离。
没走几步,便看到一处木质前台,台面被磨得光滑,摆放著一摞摞入会文件与登记册,前台坐著一位身著素色长裙的女士,指尖握著羽毛笔,正低头整理著单据,神情沉稳。
克莱恩缓步上前,微微頷首,语气平和地说道:“麻烦你,帮我办理一下俱乐部的入会手续,另外再开一份报销单给我。”
克莱恩此次前来应聘入会,一来是为了消化占卜家魔药,二来也是想借著俱乐部挣一些外快补贴家用。
前台女士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眼打量了克莱恩片刻,见他衣著规整、气质沉稳,不似寻常閒散之人,便起身取来入会表格,熟练地为他办理手续。
前台小姐接过了克莱恩地处的那五金镑。
不多时,一份工整的入会协议和一张报销单便递到了克莱恩手中,纸质厚实,字跡清晰,符合俱乐部的正规流程。
克莱恩接过单据,指尖轻轻摩挲著纸面,心底默默默念了一句“感谢罗塞尔大帝”,若非这位大帝在贝克兰德推行完善的票据与財务制度,自己今天可就有大出血5金镑。
见克莱恩收好单据,前台女士忽然露出几分瞭然的笑意,轻声开口:“原来您就是莱森特先生说的那位知名占卜师。”
克莱恩闻言,眉峰微不可察地蹙起,轻轻“嗯”了一声,眼底掠过一丝疑惑。
他初来这个俱乐部,从未与人打过交道,何来“知名”一说,更不知这位莱森特先生是何方人士。
前台女士见他面露不解,连忙压低声音解释,语气里带著几分对莱森特的敬重:“莱森特先生是我们俱乐部里资深的占卜师,前段时间他特意做了一场预言占卜,说近期会有一位天赋出眾的占卜师到访俱乐部,说的应该就是您了。莱森特先生此刻就在里间的授课室,只是不太凑巧,他的魔镜占卜课马上就要结束了,今日讲的正是魔镜占卜的核心要诀与实操手法。”
克莱恩心中微动,既有几分讶异,也多了几分谨慎,能提前占卜到他的到来,这位莱森特先生的占卜造诣,显然远超方才的普通从业者。
他没有多问,只是顺著前台女士指引的方向,缓步走向里侧的授课室,房门虚掩著,隱约能听到里面低沉的讲解声,没有喧闹,只有专注的氛围。
他轻轻推开一条缝隙,站在门口静静观望。授课室不大,摆放著几张木质桌椅,前方的讲台上,放著一面边框刻满神秘符文的青铜魔镜,镜面泛著幽冷的光泽。莱森特先生是位中年男子,身著深色长袍,面容普通,眼神却格外深邃,指尖悬在魔镜上方,语速平缓地讲解著魔镜占卜的禁忌与感应之法,台下坐著寥寥几位学员,皆凝神倾听,全然沉浸在授课內容里。
克莱恩站在门口,没有惊扰眾人,只是默默听著些许內容,暗自对照自身的占卜家能力,梳理著魔药消化的思路。
没过多久,莱森特停下讲解,抬手轻轻拍了拍手,声音沉稳地说道:“今日的魔镜占卜课就到这里,相关要点回去多加体悟,切勿贸然实操,我们下课。”
学员们纷纷起身收拾物品,依次往外走去,彼此间只是点头示意,並无多余寒暄。
克莱恩侧身站在门边,让开去路,就在眾人擦肩而过时,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子缓步走出,目光落在克莱恩身上,眼中闪过几分惊艷,轻声笑著打招呼:“先生,你的容貌气质,当真是万里挑一。”
克莱恩闻言,摘下头顶的半高丝绸礼帽,放在胸前,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標准的绅士礼,语气谦和有礼:“美丽的女士,您亦是如此。”他的动作流畅自然,尽显礼仪,没有丝毫侷促,待女子笑著离去后,依旧站在原地,没有贸然闯入。
不多时,所有学员尽数离开,授课室內只剩下莱森特先生,他收拾好桌面上的魔镜与占卜器具,转头便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克莱恩,脸上露出一抹早有预料的笑意,抬手招呼道:“进来吧,我前段时间特意做了一场精准占卜,早就占卜到你会在今日来到这里。既然是初次见面,我便为你做一场专属占卜,分文不取,就当是送给你的见面礼。”
………
占卜完毕
无意间,他抬眼看向墙壁上悬掛的一张海报,上面印著莱森特的名字与占卜收费標准:单次占卜,费用四苏勒。四苏勒对於如今的克莱恩而言,绝非小数目,足够一家人添置不少生活用品。他心底暗自轻嘆,面上不动声色,唯独鬆了口气,暗暗庆幸道:“还好,这次是免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