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科场龙门」 第十八章 宫宴奏对(2/2)
宴会结束后,钱景徽隨著眾人退出昇平楼。
夜风拂面,带著几分凉意。他深吸一口气,望著头顶的星空,心中默默盘算。
今晚的表现,虽然避开了陷阱,但也引起了更多人的注意。天子的那一问,让所有人都知道了他钱景徽的名字。
而这,正是他最不想看到的。
“景徽兄!“
赵慕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钱景徽转身,看到新政派学子之首正朝他走来,脸上带著热情的笑容。
“景徽兄今晚的表现,令人钦佩。“赵慕白拱手道,“不知明日可有空?家父想请景徽兄过府一敘。“
钱景徽心中一凛。
新政派的拉拢,来了。
“承蒙厚爱,“他恭敬地回答,“只是学生明日还有功课……“
“无妨,“赵慕白笑道,“改日也行。景徽兄这样的才华,不该被埋没。“
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钱景徽一眼,转身离去。
钱景徽还没来得及鬆口气,沈子安又走了过来。
“钱公子,“沈子安的態度比赵慕白冷淡许多,但言语间同样带著拉拢之意,“吕兄和我,也想与钱公子交个朋友。改日有空,不妨来吕府坐坐?“
钱景徽只得再次婉拒。
沈子安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齐衡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景徽兄,你……你这是被两边都盯上了?“
“是啊。“钱景徽苦笑一声。
“那你打算怎么办?“
钱景徽望著远处的宫墙,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怎么办?“他喃喃自语,“是时候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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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钱府,已是深夜。
钱景徽独坐书房,望著窗外的月色,心中做出了一个决断。
国子监,不能再待了。
今晚的宫宴让他清楚地认识到,朝堂上的爭斗已经蔓延到了国子监。新政派和保守派都在拉拢他,而天子的关注更是让他成为了眾矢之的。
如果再不离开,他迟早会被捲入这场漩涡,无法自拔。
他提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
“退学。“
然后,他將纸凑近烛火,看著它化为灰烬。
火焰吞噬了纸张,也吞噬了他最后的犹豫。
钱景徽望著那跳动的火苗,心中默默思索著退路。
退学之后,他该去哪里?
回家闭门读书?那太过突兀,会引起更多猜疑。
转学他处?汴京除了国子监,还有太学、四门学,但那些地方同样充满风险。
或者……
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盛家。
盛家即將进京,盛紘要调任京官。如果他能以某种方式进入盛家的书塾……
那將是一个完美的退路。
在盛家书塾,他可以远离国子监的政治漩涡,可以潜心读书备考,还可以……
还可以接近华兰。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如何体面地从国子监退学,而不引起各方的怀疑。
“称病“已经行不通了。宫宴上他表现得生龙活虎,此刻称病只会让人以为是藉口。
“家中有事“?太过模糊,难以取信於人。
“学业不济,自请退学“?那更是笑话。天子刚称讚过他的策论,他若说学业不济,岂不是打天子的脸?
钱景徽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头痛。
这个退学,必须退得合情合理,退得让人无话可说。
窗外,更鼓声隱隱传来,已经是三更天了。
钱景徽吹熄烛火,躺在床上,望著漆黑的屋顶,心中一片清明。
决断已下。
下一步,就是执行。
而这执行的第一步,就是找到一个完美的藉口。
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反驳的藉口。
他想起了父亲钱晦,想起了母亲李氏。
他们需要被说服。
他还需要在国子监中留下一个好名声,而不是一个“逃兵“的骂名。
这一切,都需要精心策划。
钱景徽闭上眼睛,任由疲惫將自己淹没。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只为自己谋划的少年了。
他的棋局,从此刻开始,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窗外,月色如水,静静地洒在书房的青砖地上。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更添几分深夜的静謐。钱景徽翻了个身,脑海中却仍在不停地思索。
这一夜,註定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