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科场龙门」 第十六章 华兰消息(2/2)
“景徽兄,“齐衡站起身来,“我得回去了,母亲还等著我用晚饭呢。“
钱景徽点点头:“慢走。“
齐衡走到门口,忽然回头说道:“对了,入宫赴宴的事,你可得好好准备。听说官家喜欢有见识的年轻人,你到时候可要好好表现。“
“我知道。“
齐衡笑了笑,推门离去。
斋舍中恢復了寂静。
钱景徽独自坐在窗前,望著窗外的老槐树,陷入了穿越以来最深的沉思。
夕阳的余暉透过窗欞洒进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的蝉鸣声此起彼伏,夏日的热风从窗外吹入,带著一股燥热的气息。
但他浑然不觉。
他的脑海中,全是华兰的身影。
那个在前世电视剧中,本是聪慧大方却受尽婆家折磨的少女。
那个此刻还在扬州盛家,对未来一无所知的少女。
她的命运,就悬在一个尚未做出的决定上。
而他,是否要成为那个改变她命运的人?
钱景徽攥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想起自己穿越以来的种种谋划——韜光养晦、一击即退、全身而退。他一直在小心翼翼地保护自己,不让自己捲入任何危险之中。从穿越之初確认身份,到制定科举战略,再到在国子监中左右逢源、两边不沾,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在这个波譎云诡的朝局中保全自己、保全家族,以待自己成长到左右这个时代,改变歷史。
但此刻,他面临著一个前所未有的抉择。
这个抉择与政治无关,与党爭无关,与科举仕途无关。
这是一个关於“人“的抉择。
是关於一个素未谋面的少女,是否应该承受那已知的苦难。
是关於他作为一个穿越者,是否有权利用自己的前知去改变他人的命运。
是关於他內心深处,那份连他自己都不敢直视的真实动机。
如果他选择干预,就意味著他要主动捲入一场不属於他的纷爭。他要面对的是一个伯爵府、一个五品官家,而他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国子监生,没有功名,只有一个吴越钱氏的家族背景。
他能做什么?
他凭什么去做?
但如果他选择袖手旁观,那么几年后,华兰就会嫁入袁家,开始她那苦难的一生。
他会眼睁睁地看著这一切发生吗?
他敢说自己不会后悔吗?
窗外的夕阳渐渐西沉,给天边染上了一层金红色。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若隱若现,像是一幅水墨画。
钱景徽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坚定起来。
华兰难道就不能成为他吴越钱氏的大娘子?
哪怕他的动机不纯,哪怕他的力量微薄,哪怕他的干预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
他也要试一试。
钱景徽站起身来,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纸,提起笔。
他要在纸上列出所有关於华兰命运的关键节点,找出最有效的干预方式。
袁文绍求亲。
盛家同意。
华兰嫁入袁家。
婆婆磋磨。
多年苦熬。
如果他要干预,最有效的切入点是在“盛家同意“之前。
但他只有十四岁,没有功名、没有地位,凭什么去影响两个家族的婚事?
除非——他不直接出面,而是通过信息操控来达成目的。
一个计划在他脑中逐渐成型。
他提起笔,在纸上写下四个字:
“袁母之恶。“
然后,他將纸凑近烛火,看著它化为灰烬。
火焰吞噬了纸上的字跡,也吞噬了他最后的犹豫。钱景徽望著那跳动的火苗,心中默默思索著每一个细节——如何让盛家知道袁家婆婆的“恶名“,如何在不影响自己的前提下破坏这门亲事,如何在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达成目的。
他知道,这是一场危险的博弈。
袁家是忠勤伯府,盛家虽然只是个五品官宦,但盛老太太出身勇毅侯府,在京城內宅圈中也有著不容小覷的人脉。如果他操作不当,不仅无法阻止这门亲事,反而可能引火烧身,让自己陷入不必要的麻烦。
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一旦做出决定,就必须走到底。
窗外,夜幕降临,繁星点点。远处的更鼓声隱隱传来,提醒著时光的流逝。
钱景徽吹熄烛火,躺在床上,望著漆黑的屋顶,心中一片清明。
棋局已经布好。
这一次,他要执子入局。
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前世记忆中的华兰。
至少,他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而在心底最深处,一个微弱的声音在问:如果將来有一天,你真的见到了她,你会后悔今天的决定吗?
钱景徽没有回答。
他只是闭上眼睛,任由思绪在黑暗中飘荡。
明天,还有入宫赴宴的大事在等著他。
而华兰的命运,也在这看似平静的夜晚,悄然发生了转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