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逼债(2/2)
林野脸上陪著笑,手心却悄悄攥出了汗:“三叔,我小叔今年毕业,进了城里粮食局上班。等年底发了年终奖,肯定寄钱回来。
您要是不放心,我立字据,写明这钱由小叔负责还,绝不含糊。”
“林小杰?”陈三嘴角撇了撇,摸出烟盒磕出根烟,点上抽了一口,烟雾模糊了他的脸,“钱也不是他借的,这帐轮不著我去找他要!
嫂子,小杰工作有半年了吧?往家寄过一分钱没?”
林母的脸色瞬间白了,嘴唇哆嗦著,不敢抬头。
陈三从她的反应里就知道自己猜对了,眯著三角眼吐了口烟,阴冷的目光盯著林野:“小子,空口白牙的话,我听得多了。今天要么见钱,要么——”
他的目光毫不掩饰地往林秀身上瞟了一眼,眼神里像是带著鉤子。
就这一眼,林野感觉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差点就忍不住抡起拳头锤了这个敢打大姐主意的祸害。
打人容易,但是不解决根本问题,林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飞速转动,很快就有了办法。
“三叔,我家茅楼里那口猪,再餵三个月,到年底少说也有一百四五十斤。现在肉价八毛一斤,这肥猪就能抵大半的欠债。
我立字据,年底如果还不上,猪您牵走顶利息,本金我们接著还。
您算算,猪是现成的,再养养更肥,怎么都不亏。”
屋里瞬间静了下来,只有陈三手里的烟,滋滋地烧著。
陈三微微皱眉,烟在指尖慢慢燃著,心里暗自盘算。
林家连本带利欠一百三十七块五,按他的算法,到年底利息翻倍,得小两百。
那猪现在估摸一百多斤,再餵三个月,確实能到一百三四。牵走顶利息,本金还欠著,这债就能一直滚下去……
更重要的是,他刚才留意到了——林秀这丫头,出落得越发水灵了。
如果林秀能给自己儿子当媳妇,给陈家生儿育女传宗接代,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逼得太急,这家人真豁出去闹到人尽皆知,反倒不好。不如暂时松鬆手,放长线钓大鱼。
等年底拿不出钱,侧面说明林小杰当了城里干部,不想管老家这些穷亲戚了。
没了林小杰的庇护,林家想从债务里脱身,就不是一头猪能了事的了。到时候,猪、人,甚至这房子,都得捏在他手里。
“行啊。”陈三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了碾,“看你还算明白事理,我就再退一步,通融通融!
字据我来说,你写:林家欠款延期至1982年12月31號,原定利息翻倍,到期连本带利总共还款一百九十四块三毛五分。若到期未还,自愿以猪圈肥猪抵借款利息,本金不变。
字据双方自愿签署,不得反悔!”
“成。”林野转身就去取纸笔,手稳得很,可指尖还是冰凉。
“小野!”林秀急得去拉他的胳膊,声音发颤,“你疯了?这利息翻倍……”
林母也慌了,扶住门框:“他三叔,这……这太多了,能不能再商量商量……”
“嫂子,这是最后的情分了。”陈三打断她,语气冷了下来,“我这人最讲信用,要不,咱今天就把帐算清楚?现在清帐,我一毛钱都不多要!”
林母剩下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
林野在小桌上铺开纸,拿起笔,刷刷写了起来。字跡算不上多好看,带著点少年人的潦草,但条款一字不差,写得清清楚楚。
写完,他咬破食指,在名字上按了鲜红的手印。
陈三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满意地折好,塞进了怀里的口袋。
“日子记好了,阳历年之前我再来。”
陈三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目光像冰冷的蛇,从林母惶然的脸上爬过,在林秀苍白的脸颊上缠了一圈,最后死死落在林野身上。
“小子,有胆量。不过三叔提醒你一句,欠我钱的人多了,啥样的我都见过。你別想在我这耍花招!
让我知道你敢动歪心思,到日子我来牵的,可就不一定是猪了。”
说完,陈三快走几步,推起停在院子里的自行车离开林家。
车軲轆碾过土路,扬起一阵烟尘。
当屋地里,静得嚇人。
林秀腿一软,差点栽倒在地,林母赶紧伸手扶住她。
林母扶著门框,看著儿子,嘴唇哆嗦著,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林野站在北屋门口外面保持著送客的姿势,背挺得笔直,像根撑门的顶门槓。
直到陈老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土路尽头,连车瓦摩擦的声音都听不见了,林野才猛地鬆懈下来,后背的冷汗早已湿透了单衣,贴在身上又冷又黏。
“小野……”林母的声音乾巴巴的,像砂纸磨过木头,“到阳历年,连本带利得小二百……咱家拿啥还啊?你小叔他……他工作后就没往家里寄过一分钱,我托人捎口信,也一直没回音……”
“妈。有我呢!”
林野转身,看著母亲眼里那深得几乎要溢出来的忧虑,又看看大姐紧攥著衣角、指节发白的手,胸口像压了块沉甸甸的石头,堵得慌。
但他不能露怯,不能让家人看出半点慌乱。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他声音不高,却带著斩钉截铁的劲儿,“年底之前,一定能还上。”
“你能有啥办法?”林秀急得眼圈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那猪是留著杀了过年,开春还得给小薇交学费的!没了它,明年咱家过日子吃啥?小薇的学费从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