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探病(2/2)
“三哥。”李丽质走到榻前,仔细看了看李恪的脸色,皱起了眉头,“你脸色好差。太医怎么说?”
她的语气不像一个九岁的妹妹,倒像一个小大人。
“静养几日就好了。”李恪微微一笑,“大妹妹怎么来了?不用学女红吗?”
“先生放了假。”李丽质在榻边坐下,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香囊,递给他,“这是我做的安神香囊,你放在枕边,能睡得好些。”
李恪接过来,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香囊的针脚虽然不算精致,但一针一线都很认真,显然花了心思。
“谢谢你,大妹妹。”他说。
李丽质摇了摇头,认真地看著他:“三哥,你以后要小心些。太液池那边,以后我陪你去,別一个人去了。”
李恪看著她认真的小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好。”他说,“以后叫上你一起去。”
李丽质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坐了一会儿,说了些宫里的趣事,才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回过头来:“三哥,母后说晚些时候来看你。你別担心,好好养病。”
“知道了。”
天黑之后,偏殿的门被轻轻推开。
长孙皇后走了进来。她的步伐很轻,但每一步都带著让人无法忽视的威仪。
李恪连忙要起身行礼,被长孙皇后按住了。
“躺著,別动。”她的声音温和而坚定。
她在榻边坐下,伸手探了探李恪的额头,又看了看他的脸色,微微皱了皱眉。
“脸色还是这么差。太医开的药喝了吗?”
“喝了。”李恪乖乖回答。
长孙皇后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恪儿,你受委屈了。”
这句话很轻,但李恪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母后……”李恪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不用说什么。”长孙皇后握住他的手,目光温和而坚定,“你只要记住一件事——你是大唐的皇子,是陛下的骨肉,是我的儿子。谁想动你,都要先过了我这一关。”
李恪的心猛地一颤。
他看著眼前这个女人——面容精致,气质雍容,眉宇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她是六宫之主,是李世民最信任的伴侣,是所有皇子的嫡母。
她也是史书上记载的、贞观十年病逝的、年仅三十六岁的长孙皇后。气疾缠身,常年吃药。
还有六年。
“母后。”李恪反握住她的手,认真地看著她,“您也要保重身体。您的气疾,到了秋冬季节容易发作。平时要注意保暖,少操劳,多休息。”
长孙皇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倒是操心起我来了。”她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放心,我没事。”
“我不是在说客套话。”李恪的语气认真得不像一个十一岁的孩子,“母后,您的身体底子不算好,如果再这样操劳下去,迟早会出大问题的。”
长孙皇后看著他认真的小脸,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这个孩子,刚刚从鬼门关回来,不哭不闹,不抱怨,反而在担心她的身体。
“好。”她说,声音微微有些发颤,“我答应你,好好调养。”
“拉鉤。”李恪伸出小指。
长孙皇后被他逗笑了,也伸出小指,和他勾了勾。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李恪一本正经地说。
长孙皇后笑出了声,眼眶却红了。
她站起身,替他掖了掖被角,轻声说:“好好睡吧。我改天再来看你。”
“母后慢走。”
长孙皇后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恪儿。”
“在。”
“你今天说的那些话……是谁教你的?”
李恪微微一笑:“没有人教我。是我自己想的。落水之后,我想了很久,想明白了一个道理——人活著,最重要的不是爭什么,而是在乎的人都在身边,都好好的。”
长孙皇后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笑了。
“你长大了。”她说,“好好休息。”
门关上了。
夜深了。
偏殿里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偶尔发出“噼啪”的响声。
杨妃坐在外殿的灯下,手里拿著一件半成品的衣裳,正在一针一线地缝著。那是给李恪做的春衫。
她的眼睛已经熬红了,手指也被针扎了好几次,但她不肯去睡。她怕儿子夜里有什么事,身边没有人。
李恪躺在榻上,听著外殿传来的细微的针线声,心中一片安寧。
今天来的人很多。
大哥承乾,同岁,只大几个月,但像个真正的兄长一样关心他。四弟李泰,虽然疏离,但至少来了。亲弟弟李愔,虎头虎脑,哭得眼眶通红。大妹妹丽质,才九岁就懂得照顾人。还有嫡母长孙皇后,那个会在深夜亲自来看望他的女人。
每一个人都带著关切而来,每一个人都让他心中温暖。
他想起前世——那个独来独往的icu医生,没有兄弟姐妹,父母早逝,同事之间只有工作关係。他以为他习惯了孤独。
但今天,他被一群人包围著——有人叫他“三弟”,有人叫他“三哥”,有人叫他“三哥”——他才发现,原来有家人的感觉,是这样的。
像冬天里的火炉,像雨天里的屋檐,像溺水时伸过来的那只手。
李恪转过头,看向外殿。杨妃还在灯下缝衣裳,她的侧脸在烛光中显得格外温柔。
“娘。”他轻声叫。
杨妃立刻放下衣裳,走到榻前:“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有。”李恪握住她的手,“你也早点睡吧。”
杨妃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头:“娘不困。你睡吧,娘在这儿守著你。”
李恪没有再说话。他只是握著她的手,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在入睡的前一刻,他在心中默默地说——
这一世,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们。
一个都不会。
窗外,月亮升到了最高处,清冷的月光洒进偏殿,照在母子二人的身上。
杨妃低头看著儿子安静的睡顏,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的恪儿变了。变得懂事了,变得成熟了。
她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她知道一件事——她的恪儿还活著。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