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浅水鱷(2/2)
它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压抑的怒火,
“那天晚上,河里的鱼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暴动,黑压压一片往上躥。
我们被鱼群衝散了阵型,那条玄霜蛇也趁机想跑。
我正追著蛇,那头老鱷鱼就从水底冒了出来!!
一口,就一口!
它直接把那条两米长的玄霜蛇整个咬住,脑袋一甩,就吞下去了大半!”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看见那老东西的嘴角还掛著半截蛇尾巴,咕嚕一声全咽了进去。
然后它还看了我一眼,慢悠悠地沉回水底,连个屁都没放。”
鯊白停下来,转过身看著莫图,竖瞳里满是委屈和愤怒:
“我们蹲了三天的猎物!三天的功夫!就这么被它捡了漏!你说它该不该死?”
莫图没有说话。
他记得这件事。
那时候他才刚来不久,还在適应这具龙躯,实力远不如现在。
鯊白回来找他的时候,满身是泥,鳞片都炸开了,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那条老鱷鱼,我记著了。”
后来鯊白不服气,找了个空閒独自顺著河流往上找到老鱷鱼的巢穴,想討个说法。
结果远远看见那头浅水鱷趴在一片沙滩上晒太阳,周身縈绕著若有若无的水系魔力波动。
它已经晋升一阶了。
鯊白在河边的灌木丛里趴了一整天,最后还是没敢动手,灰溜溜地回来了。
…………
老鱷鱼的领地並不难找。
正如鯊白所说,沿著河岸往上走大约两里地,河道在这里拐了一个弯,冲刷出一片宽阔的卵石滩。
滩涂上散落著几棵被河水衝倒的枯树,根系裸露在外,纠缠在一起形成天然的遮蔽。再往上是一片缓坡,长满了半人高的芦苇和菖蒲。
而那片卵石滩的正中央,一头巨大的浅水鱷正趴在那里晒太阳。
它足有四米多长,灰褐色的背甲上覆盖著厚厚的板状鳞甲,边缘参差不齐,满是搏斗留下的旧伤疤。四肢粗壮如树干,趾间有蹼,尾巴占了体长的一半,沉甸甸地拖在身后,像一柄巨大的骨锤。
它的头颅扁平而宽大,吻部占了头部的大半,两排牙齿交错外露,即使闭著嘴也能看见锯齿状的边缘。
此刻,这头庞然大物正闭著眼睛,一动不动地趴著。
它的腹部贴著卵石,四肢舒展,尾巴末端浸在河水里,隨著水流轻轻晃动。
阳光透过树冠的缝隙洒在它身上,灰褐色的鳞甲反射出油腻的光泽。
莫图和鯊白从河岸的灌木丛中走出,踩在卵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浅水鱷的眼皮动了动。
它没有立刻睁眼,只是尾巴摆动的幅度大了一些,溅起一片水花。
然后,它慢吞吞地睁开那双黄褐色的眼睛,竖瞳在阳光下收缩成一条细线。
它看见了站在卵石滩上的两个不速之客。
一头蓝龙,一头白色亚龙。
体型都不大,看起来像是还没完全长成的幼崽。
浅水鱷的脑袋歪了歪,黄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它不认识这两头龙,但能嗅到它们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硫磺味。
龙血的標誌。
在幽暗之森,这种味道並不罕见,奥尔佩西亚女士每年投放的龙兽和亚龙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河里游的、天上飞的、地上跑的,什么样的都有。
它打了个哈欠,没有起身的意思。
两头幼崽而已,有什么好担心的。
但鯊白已经按捺不住了。
它从莫图身后衝上前两步,三层锯齿全部咧开,竖瞳圆睁,指著浅水鱷的鼻子就开始吼:
“老东西!你还认得我吗?!”
浅水鱷的眼皮耷拉下来,似乎觉得这头小白龙聒噪得很。
“上个月!月初!这条河下游,鱼群暴乱那天晚上!”
鯊白的声音越来越大,
“你从水底冒出来,抢了我们一条玄霜蛇!
两米长,冰蓝色鳞片,刚蜕完皮的!你一口就吞了!你忘了?!”
浅水鱷的脑袋又歪了歪,黄褐色的眼珠转了转,似乎在努力回忆。
它对此有些印象。
上个月,月初,鱼群暴乱那天晚上。它確实从水底冒出来,叼了一条蛇。
很大的一条蛇,冰蓝色的鳞片在月光下闪闪发亮,肉质肥美,入口即化。
它记得那条蛇很补,吃完之后浑身发热,在水底睡了两天才消化完。
至於这两头龙……
浅水鱷眯起眼睛打量了一下鯊白,又看了看它身后的蓝龙。
有点眼熟。
好像是住在河流下游的邻居。平时偶尔能闻到它们的气味,但从来没有打过照面。
在它眼里,这些流淌著龙血的小崽子跟河里那些鱼没什么区別。
都是这片养殖场里再寻常不过的东西。
它记性不好,月前的事早就忘了。平日里领地之间的爭端它也经歷过不少,抢与被抢都是常事。
在这片幽暗之森,讲理是最没用的东西,拳头才是硬道理。
不过……它今天心情不错,太阳晒得舒服,肚子里也不饿,懒得跟这两头小崽子计较。
浅水鱷慢吞吞地偏过头,打了个哈欠,把脑袋搁回卵石上,闭上眼睛。
那姿態分明在说:吵什么吵,我懒得理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