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镜湖(2/2)
他不是没有见过对禁区缺乏敬畏的人,可即便是胆量再大,再无所畏惧的莽汉,在即將踏入禁区的那一刻,也难免会流露出一丝紧张或迟疑,像这种发自內心高兴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周围的围观者同样觉得稀奇,见江眠两手空空,身上甚至连把水果刀都没带,有人忍不住问道:“小子,你真不怕死啊?”
江眠微微一怔,还以为他指的是鬼屋里的“死尸”,笑了笑说道:“这有什么好怕的,死人而已,我见的多了。”
那人嗤笑一声:“说的好像这年头谁没见过死人似的,怕死和见过死人是一回事吗?”
“听你这么一说,好像的確不一样……”
江眠思索片刻,然后很认真地点了点头,“那我怕死。”
那人哈哈大笑,隨后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渐渐收敛笑容,摇摇头说道:“总之祝你好运吧。”
禁区可不是供人玩乐的地方,但愿这小子能活著明白这一点。
“谢谢。”江眠笑著说。
或许是见他的心態实在太过鬆弛,有人迟疑许久,终於忍不住问道:“我说……你应该还是普通人吧?”
江眠不明所以,反问道:“难道我看起来有什么特別的吗?”
他不过是个平平无奇的墓碑雕刻师罢了,不是普通人还能是什么?
“江眠先生,我们该走了。”姜柔在他身边小声提醒。
在张洋的带领下,队伍开始移动,逐渐没入小径深处。
自始至终,节目组都不曾询问十位参与者的名字。
毕竟没人知道,最终有几个人能活著离开禁区。
別说是参与者了,就连身为禁区记者的张洋和摄影师,同样有葬身禁区的风险,要是运气差一点,甚至全军覆没也不是没有可能。
要知道,眼下正在探索禁区的,可远远不止他们这一个节目组。
……
通常来说,禁区的名字能在一定程度上暗示禁区的环境和规则。
而“镜湖”更像是前者。
当眾人走出狭长小径,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一座巨大的圆形湖泊。
水面是完美的镜面。
没有一丝风,没有一道涟漪,天空沉入湖里,云絮,天光,乃至偶尔掠过的不明残影,仿佛都被这片巨大的镜面彻底吞没,不留一点褶皱。
湖岸的边界在倒影中模糊,分不清哪里是岸,哪里是水。
“看来这就是『镜湖』了……”
有人心中自语,“危险会来自於哪里……水下吗?”
眾人屏息凝神,就连此前一直面带笑容的张洋,神色也变得郑重起来,警惕地环顾四周,很快便注意到,“镜子”不只存在於湖里。
树干、石块、水洼……这里的一切仿佛都被反覆打磨过,隱约倒映出诡异而扭曲的身影。
大量一人高的梳妆镜不合时宜地出现在各种位置,或悬掛半空,或斜靠枯树,或嵌入岩壁,镜面崭亮如新,仿佛刚刚还有人对著它细细梳妆。
张洋移开视线,余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向那片巨大的、宛若镜面的湖。
水里的那个他,也正用余光,遥遥回望。
不是错觉。
他看到,水中的那个自己,对著岸上的他,缓缓地,弯起了一个温柔的微笑。
一个岸上的他,並没有做出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