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童贯(三更,1.1万字)(1/2)
第58章 童贯(三更,1.1万字)
赵明诚独立庭中,许久未动。
眼下,真正迫在眉睫的,不是王赡如何做,也不是士卒的怨言,而是那仅够半月、且正在飞速消耗的存粮。
“大人,夜寒了,进屋吧。”刘仲武不知何时已来到身侧,低声道。
赵明诚点点头,转身进屋。炭盆將尽,屋內寒意渐生。
瞎征垂手立在角落,脸上惊魂未定。
赵明诚走到案前,就著昏暗的油灯,铺开一张粗糙的河湟舆图。
他的手指划过鄯州城,向周边那些代表吐蕃部落的模糊標记点去。
“王赡打算屠了黑帐部落,名义上说是为了復仇,实则还是为了粮食。”赵明诚声音平静,“我今天阻了他,这粮食的窟窿,便需要我们来想法子填补。”
刘仲武皱眉道。
“大人,我带来的主要是布匹、盐、茶、银钱等等,粮食本身不多,后方转运停滯,还有孙经略那里————”
刘仲武显然对经略使孙路不抱希望。
“所以,粮食的出路依然在蕃人部落。”赵明诚指尖点著地图。
“黑帐部落目前受疑,暂时不能动,亦不可动。但其他部落呢?尤其是那些未曾直接参与袭击、规模较小、处境可能更艰难的部落?他们手中,未必没有存粮,只是被王赡的暴虐嚇得藏起来了,或暗中与溪赊罗撒交易。”
瞎征闻言,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但隨即又黯淡下去。
“大人,白日里————您也听到了,他们根本不信我们,怕我们如怕虎狼,和糴————怕是无人响应。”
“那是因为之前毫无信誉,只有刀兵威慑。”赵明诚目光沉静。
“信誉需要重新建立,王赡用刀建立的是恐惧,重建信誉需要的是实在的利益。
刘將军,我们带来的布匹、盐、茶叶,还有部分银钱,清点出来,分成若干份。
明日,我们不再大张旗鼓,选几个你认为最可能沟通、也最需要这些物资的小部落,由郡公带路,我们带上货物,亲自去他们的牧场边缘,不进城,不入帐,就在野外设临时市集。
我们摆出货物,明码標价,用这些东西,换他们的粮食、牲畜,甚至羊毛、
皮货。现场交易,钱货两讫。我们不多带兵,只带必要护卫,以示无犯。”
接著,赵明诚看向瞎征。
“郡公,这次你不必劝说蕃民了,只需介绍,证明我的身份,並告诉他们,这是朝廷抚諭使主持的公平交易,绝无欺诈,更无后续勒索。
第一次,我们不求多,哪怕只换来十石粮,一只羊,也是成功。
有了第一次,便有第二次,消息传开,总有为生计所迫、或胆大些的部落会来尝试。”
刘仲武沉吟道:“此法————或可一试。只是风险不小,需防有部落心怀叵测,或溪赊罗撒派人捣乱。”
“所以需要刘將军精选护卫,既要足以自保震慑宵小,又不能多到令人生畏。地点、时间,皆要慎重。”赵明诚道,“这是眼下最快,也最可能打破僵局的办法。”
就在赵明诚准备与刘仲武、瞎征进一步商议细节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侍卫匆匆入內稟报。
“大人,门外有一支车队求见,为首者自称是熙河路走马承受公事,內侍省供奉官,童贯。”
童贯?
赵明诚目光一凝。
这个名字,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这就是歷史上那个统领西军、权倾一时、被称为“媼相”的六贼之一,北宋末年的宦官统帅。
此时的童贯,还只是个奔走於边疆、负责监察与沟通的“熙河路走马承受”
,远未发跡。
“来了多少人?所为何事?”赵明诚问。
“车队约有二十辆大车,护卫兵卒五十余人,童供奉说,是押送粮秣前来,听闻抚諭使大人在此,特来拜见。”
粮秣?赵明诚心中一动,与刘仲武交换了一个眼神。
“请他们进来。车队可先入院中空地安置。”
不多时,一行人走入庭院。
为首一人,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肤色略黑,有须,但是很少,眉毛疏淡,体形高大健壮,一双眼睛格外有神。
这人穿著一身深青色的窄袖宦官公服,步履轻快,虽在边塞风尘之地,衣饰却打理得一丝不苟。
这就是童贯了。
单纯看外表的话,几乎看不出童贯是个阉人。
“熙河路走马承受、內侍省供奉官童贯,参见抚諭使赵大人。”童贯在阶下站定,躬身行礼,声音不高不低,又吐字清晰,显得干练。
“童供奉不必多礼,远来辛苦。”赵明诚在阶上抬手虚扶,目光扫过他身后院內。
二十辆大车依次排开,车上盖著苦布,压得沉甸甸,確是粮车形制。
“童供奉此来,是————”
童贯直起身,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恭谨笑容。
“回大人,咱家奉经略司钧旨,往来传递文书,监察诸军。
日前在秦州,听闻鄯州城粮秣吃紧,转运艰难。咱家想著,王鈐辖在前方血战,將士们饿著肚子如何守土?
所以便斗胆,凭著走马承受的关防,在秦凤路各州县的常平仓、军资库底子里,七拼八凑,又催促沿途驛站民夫,紧赶慢赶,总算弄来这五千石杂粮、一千石豆料,兼程送来,以解燃眉之急。
这些粮秣本应直接交付王鈐辖,但听闻赵大人在此抚諭,咱家对大人仰慕已久,故特来拜见,交割事宜,亦听大人安排。”
五千石杂粮,一千石豆料,数量不算极多,但於此时的青唐,无疑是雪中送炭,至少能將粮尽之期延后大半个月!
而且,他点名是“送”给鄯州,交割却“听大人安排”,姿態摆得很是微妙。
赵明诚深深看了童贯一眼。
童贯言语周到,做事果决,更懂审时度势。
他口中的“七拼八凑”、“兼程送来”,听起来轻描淡写。
但赵明诚知道,在转运使李德无能、经略使孙路与王赡不睦、后方推諉塞责的大环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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