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考试前的鬆弛感(1/2)
离本月私试还有七八天。
斋舍里、迴廊下、甚至食肆外,到处都能看见捧著书卷念念有词的学子。
有人眉头紧锁,在《三经新义》和旧注之间来回翻找;有人伏案疾书,模擬著可能出现的策论题。
还有人凑在一处交头接耳,试图从博士、学录的只言片语里猜出点端倪。
“听说了么?博士前日讲《周礼》,特意说了半堂课『泉府之制』,莫不是考题要往市易法上靠?”
“龚司业昨日巡视,又提了好几次实务。策论怕是要关时务,市易法都行了好些年了,有什么好论的?”
“不会是考西北战事吧?”
“嘘!军国大事,岂是我等能妄议的?依我看,夸新法就是了,这总不会错的。”
类似的嘀咕,在各学舍此起彼伏。
大多数人都像没头苍蝇,把可能的方向都准备一遍,但心里都没底。
太学出题向来神出鬼没。
上次策论考《孟子》里的井田制,上上次考唐代两税法,根本摸不著规律。
儘管考前氛围如此焦灼,但有一个人还是保持著鬆弛感。
赵明诚此刻正从书斋里晃出来。
他的腋下夹著两卷书,右手食指上顶著一只鞠球,那球在他指尖滴溜溜转得稳当。
就跟转篮球似的。
这招放在后世很常见,但放在这时候新鲜得很。
一下子引得路过的同窗纷纷侧目。
“明诚兄,你这是……”
一个面生的学子忍不住开口,眼睛盯著那转个不停的球。
“活动活动筋骨,坐久了腰酸。”
赵明诚笑道,接著手腕一抖,球从指尖跳起,落在脚背上,又轻轻一顛,球跃过肩头,被他用后颈稳稳接住。
那学子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道。
“可、可过几日就要考试了……”
“该看的都看了,该想的也都想了。”赵明诚用肩膀將球顶起,隨手接住。
“急也急不出个花来,不如鬆快鬆快,是吧?”
赵明诚说著话,便顶著球往蹴鞠场的方向去,他的脚步轻快得很,嘴里还哼著不知名的小调。
跟周遭那些眉头能夹死蚊子的同窗比起来,简直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赵明诚不是装的,是真轻鬆。
他对元符年间的朝政、边事、新政推行,不敢说知道全部细节,但肯定比这个时代的大部分人知道的多。
即將到来的太学私试,对他来说不算什么难题。
题目会出什么,赵明诚心中已有方向。
如今是元符二年五月,这时候正是湟州战事的紧要关头。
所以,这月的策论题,极有可能落在“实务”上,而且很可能是西北屯田、官吏考课、新法实效这些实务。
这不止是基於对歷史的了解,更是赵明诚对宋哲宗这位充满悲情色彩的大宋天子的了解。
策论不算难,真正让赵明诚觉得有难度的,是怎么在保持课业的同时,继续精进蹴鞠技艺。
而且还要抽时间继续研究金石学,同时要经营好和赵佶的那条关係线。
不夸张的说,这比考试还要重要。
“今天得再练一些新的花式动作。”赵明诚思索著。
走著走著,刚绕过一丛竹林,撞见个熟人。
李迥正从另一条小径过来,怀里抱著一摞书,脚步匆匆,低著头念念有词,差点一头撞在赵明诚身上。
“李兄,留神。”赵明诚侧身避开,手里的球却因这动作失了平衡,眼看要落地。
他脚尖一挑,球又飞起,稳稳落在肘弯里。
李迥这才抬起头,见是赵明诚,鬆了口气,可看到他肘弯里的球,又皱起眉。
“明诚兄,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
“还蹴鞠?”赵明诚接话,笑道。
“正是这时候才要好好蹴鞠的,脑子绷得太紧,反而转不动,走,一道去活动活动?”
“唉,不怕明诚兄笑话。”
李迥苦笑,拍了拍怀里的书。
“我把《三经新义》还没吃透,这几日又翻了《通典》里的食货、职官,越看越晕,策论题到底会出什么,半点把握都没有,哪还有功夫蹴鞠。”
赵明诚打量著眼前的大舅子。
李迥的模样可怜的很,眼圈发青,显然熬夜了,嘴唇有些干。
赵明诚心想这孩子近期备考怕是遭了不少罪。
劲头倒是用功,可方向错了,再用力也是白搭。
“李兄,”赵明诚忽然道,“你这么备考,人累坏了也考不出彩。”
李迥一愣:“明诚兄何出此言?”
赵明诚看著李迥这苦闷模样,打算稍稍点拨他一下。
迴廊上无人,赵明诚压低声音对他说。
“李兄,我问你,崇政殿前几日传旨太学,叶祭酒和龚司业闭门议事,是为了什么?”
“自然是为了私试题。”李迥道,“可具体出什么,谁又知道?”
赵明诚循循善诱。
“具体题目当然不確定,但方向总猜得到。”
“旨意是官家的意思,你觉得章相公前阵子和官家奏对,官家最忧心何事?”
李迥想了想,不確定的说。
“西北......战事?”
“对,也不全对。”赵明诚道,
“官家忧心的是西北屯田的实务,尤其是官吏虚报、考课不严这些弊病。”
“想想看,官家最在意什么?是『绍述神宗之志』不能只停留在口头上,要有实效。所以这策论题,九成要落在实务上,而且很可能是屯田、考课、新法成效这几件。”
李迥眼睛一亮,可隨即又暗下去。
“明诚兄,便知是这些,又如何?我对西北情势一无所知,屯田、考课更是不通,难道胡写一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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