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围城与布置(2/2)
他走进第一个小队的阵地时,几个年轻足轻正坐在地上。
看到主公走过来,几个人慌忙站起来行礼。
赖治在队伍里走了一圈,看了看他们的装备,长枪的枪桿保养得还行,没有开裂的痕跡。
足轻们的草鞋有几双磨得薄了,脚趾头从草绳的缝隙里露了出来。
他看了一圈,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便走向下一个小队。
第二个小队里有个年纪很轻的足轻,坐在队伍末尾,两只手攥著枪桿,攥得指节发白。
赖治从他面前走过的时候,停了一步,那年轻足轻感觉到有人停在面前,抬起头来,嘴唇紧紧抿著。
赖治看了他一眼,开口道:“叫什么名字。”
“回主公,属下次郎兵卫。”年轻足轻的声音有些发紧。
“哪个庄子的。”
“西庄的。”
赖治点了点头。西庄是他春耕巡视时头一个去的庄子,新开垦了三十二町荒地。
“西庄的地等著你。活著回去。”
次郎兵卫愣住,隨即双膝跪地,额头重重叩在手背上:“属下一定活著回去,把地种好!”
赖治继续往前走。
他又走了几个小队,有时停下来看兵器,有时问两句籍贯。
走到一个老卒面前时,那老卒单膝跪地,犹豫片刻,开口道:“主公,小人有一事不明。”
赖治停步看他:“嗯,你说。”
老卒低著头:“打仗不让掠取財物,弟兄们图什么。”
赖治看著他,反问:“你们自己卖过刀枪没有。”
老卒愣了一下,身旁一个年轻足轻低声道:“卖过,去年打完仗,我捡了把打刀,拿到阵后商人那里,才给了一百八十文。”
赖治道:“一把打刀,他给你一百八十文,转手卖到町里,能卖至少三百文,修补一下就能卖五百文。
这中间的差价,全进了商人的口袋,你们在前面拼命,他在后面赚钱。”
周围的足轻安静下来。
赖治继续道:“一个人拿一把刀去卖,商人压你的价,你不卖就自己背著。
可我拿著几十把刀枪一起去找商人,他不收,他这趟就白来了。
价钱,我来跟他谈,不管多出来的钱,都是按功分到你们手里。
立功多的多得,出了力的都有份。
你们不用跟商人费口舌,也不用背著刀枪赶路,打完仗,等著领钱就是。”
周围的足轻交头接耳起来。一个年轻足轻道:“上回我捡了杆长枪,那商人只肯出一百二十文,气得我差点跟他动手。”
另一人接话:“可不是,这些商人黑得很,主公出面,他们不敢压价。”
又有人道:“按功分配也公道,冲在前面的人多拿,咱们在后面扛枪的也有一份,比各抢各的强。”
那老卒跪在地上,额头重重叩在手背上:“主公为弟兄们费心了,小人明白了。”
赖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言,转身走向下一个队伍。
又走了三四个小队,所到之处无非是看看兵器、问两句籍贯,偶有人问及军令之事,他便將方才那番话说一遍。
足轻们听了,神色间的不安渐渐消退了。
走完最后一支队伍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一大截。
赖治回到帷幕里,摘下头盔搁在案上,头髮被汗水浸透了,一綹一綹地贴在额头上。他端起水囊灌了几口。
帷幕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千曲川的水声从河谷里传上来,沉闷而持续。
须田城的轮廓在暮色中变成了一团模糊的黑影,城头上亮起了几点火光,是守军的松明。
赖治把水囊搁下,目光落在地图上须田城的位置。
寺尾重赖的援军明天一早发兵,只有不到一个时辰的脚程,胜负就在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