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春耕与出兵(2/2)
山田飞驒守第一个接了令。
高梨盛光负责粮草輜重的调配,与兵卫带著新选出来的三十多名年轻武士编入各队担任物头,平八郎领著近侍队隨赖治本阵行动。
动员令从中野小馆发出,快马送往领內各地的军役眾。
按照高梨家的军役帐册,每百石俸禄出兵三人,长枪三支、弓一张、铁炮若有则带。
各地庄头和地头们接到令后,带著自己庄上的青壮,扛著长枪、背著弓箭,从四面八方往中野城下集结。
本城的后宅里,於富的肚子已经显了怀。
她是去年冬天有的身孕,算算日子,到今年秋末就该生了。
肚子大起来之后,她弯腰都费劲,走路要扶著墙,站久了腰就酸得厉害。
换作往常,大军出征前的蒸饭糰、补旗帜、分发烧物都是她领著后宅的武家女人们操持。
但这一回,她实在撑不住了。
她只能坐在廊下指挥。
“米饭不要蒸得太软,太软了捏不成团,路上就散了。”於富坐在一张矮凳上,背后垫了两个靠枕,额头上沁著一层薄汗。
五月的天已经热起来了,她怀著身子更怕热,但手里还攥著一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著。
“盐要放足,但也不能太咸,咸了他们就要多喝水,行军路上水囊是有限的。”
几个武家的年轻媳妇蹲在院子里,面前支著几口大锅,锅里煮著米饭。
米饭煮好了倒进大木盆里,撒上盐,趁热捏成一个个拳头大的饭糰,整整齐齐地码在竹筐里。
这是军粮,是那些即將上战场的男人们在路上吃的。
捏得紧了,咬不动;捏得鬆了,路上就散了。
盐多了齁嗓子,盐少了没力气。
这些分寸,於富心里都有一本帐,只是她的手已经捏不了饭糰了。
得由阿椿替她捏。
她跪坐在木盆旁边,袖子用绳子扎得紧紧的,露出两截小臂。
刚出锅的米饭烫得她指尖通红,她没有吭一声,手指翻飞,一个接一个的饭糰从她掌心滚出来,又紧实又圆润,码在竹筐里整整齐齐,像一排排等著上战场的士兵。
汗水顺著她的鬢角滑下来,滴在衣襟上,她没有擦。
旁边的武家女人们都在看她。
这个被少主从须田家抢来的女人,平日里温顺安静得像一只猫,谁跟她说话她都笑著应,从不与人爭抢,从不搬弄是非。
夫人起初对她还有些戒备,日子久了,见她实在安分,也就渐渐放下了戒心。
此刻看她捏饭糰的手艺比她们这些做了半辈子饭的人还利索,更是暗暗点头。
於富坐在廊下看著她的背影,目光里带著几分感激,也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阿椿知道夫人在看她,她没有抬头,手上的动作也没有慢下来。
她的手指在滚烫的米饭之间穿梭,心里却在盘算著另一件事。
必须得把情报传递出去。
但眼下,她得把这些饭糰捏好。
除了饭糰,还有旗帜,新增领地来的军役眾要颁发旗帜,剩下的也有不少开了线、褪了色。
於富让阿椿领著几个年轻女子把旧旗搬出来,一一检视。
开线的用针线缝补,褪了色的用新的布头重新拼上去。
阿椿坐在廊下,膝上摊著一面破了角的高梨家纹旗,一针一线地缝著。
针脚细密而整齐,每一针都扎得稳稳噹噹。
后宅里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阿久也在忙。
她端著木盆从厨房往后院走,路过那堵熟悉的墙时,脚步没有停,手腕轻轻一翻,一张叠得极小的纸条便滑进了墙缝里。
没多久,那堵墙的墙缝被人从外面摸了一遍。
而山田政宗也写了一份情报传递了出去。
高梨家五月初发兵须田城,兵力约一千五百人,粮道走中野北道。
他將信封好,交给深田纲信。
深田纲信接过信,连夜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