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皆入甲斋,一室难为(2/2)
孟文朗不由得再次讚赏:“好一个『种树』之喻!你將『学』字解作求知、修身、践行三位一体,又將三者关係以种树为喻,既形象又深刻。”
祝英台静静听著梁山伯和孟文朗的对话,心中波澜翻腾。
她此前在草桥亭,便已见识过梁山伯在经学上的造诣,见解不凡。饶是如此,此番梁山伯回答“学”字的本义,还是让她听了觉得耳目一新,心中也不由得生出几分骄傲。
这就是她的梁兄,她的结拜兄长!他的才华,得到了万松学馆孟文朗先生的认可;他的见识,让孟文朗都为之讚嘆!
而她,何其有幸,能与这样的人结为“兄弟”!
她看了梁山伯一眼,只见他神色平静,既不因先生的讚赏而得意忘形,也不因方才的精彩回答而沾沾自喜,那份从容和淡定,让她心中又是一动。
孟文朗將目光从梁山伯身上移开,转向祝英台:“祝九龄,我方才考较了梁山伯,如今也该考较考较你了。”
祝英台连忙欠身道:“请先生出题。”
孟文朗先问了祝英台读过哪些书,然后才出题道:“《诗经·卫风·淇奥》一篇,主旨是什么?”
祝英台略一思索,答道:“《淇奥》一诗,旧说以为讚美卫武公之德。诗中『如切如磋,如琢如磨』二句,喻君子修身进德,精益求精;『宽兮绰兮,猗重较兮』,喻君子宽厚仁善,待人温和;『善戏謔兮,不为虐兮』,喻君子幽默风趣,不失分寸。全诗以竹起兴,以竹喻人,竹之中空外直、凌霜不凋,正如君子之虚怀若谷、坚贞不屈。”
孟文朗微微点头,又道:“你方才说『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是喻君子修身进德。这『切、磋、琢、磨』四字有何分別?”
祝英台答道:“『切』是治骨,『磋』是治象牙,『琢』是治玉,『磨』是治石。四道工序,层层递进,喻君子修身进德需循序渐进,精益求精。
《礼记·大学》篇中释曰:『如切如磋者,道学也;如琢如磨者,自修也。』正如治骨角者,既切而復磋之;治玉石者,既琢而復磨之。学问之道,亦是如此,既有所知,便需反覆温习,不断打磨,方能日臻完善。”
孟文朗点了点头:“不错。你能从《淇奥》引出《大学》,又將『切、磋、琢、磨』四字的工序与修身之道联繫起来,说明你对这两部经典確有理解,不是死记硬背。周明远先生说你『天资聪颖,学问扎实』,此言不虚。”
祝英台躬身道:“先生谬讚,学生惭愧。”
孟文朗看著她,心中暗暗品评了一番。这个祝九龄,不及梁山伯那般才华横溢,但也確实不俗了。回答有自己的见解,不是照本宣科。而且,谈吐文雅,举止得体,一看便知是受过良好教育的子弟。
上虞祝家,孟文朗也略有耳闻,虽远不及琅琊王氏、陈郡谢氏那样的门阀,在当地也算是殷实望族了。
孟文朗做出了决定:“你们两个,皆入甲斋。”
两人皆拱手称谢。
孟文朗又道:“甲斋学舍区眼下只剩下一间空房,咱们万松学馆素来规矩,两位学子同住一室,彼此切磋,互相照应。既然你二人有缘,同日来此求学,又都是甲斋新生,便同住一室吧。”
此言一出,屋子里的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梁山伯第一反应是去看祝英台的脸色。
祝英台的脸色在一瞬间,变了。
那是一种复杂的表情,错愕、惊慌、为难、窘迫,眼睁大,口微张。
然后,她迅速调整了表情,故作出平静的样子,心中却是翻江倒海。
同室而住!
她不知道,这万松学馆的规矩竟是两人同住一室。
她原以为,到了学馆,可以有一间属於自己的小屋,梳洗、解衣、就寢,一切都方便。
与梁山伯同住一室?
她与梁山伯虽义结金兰,以兄弟相称,可她是女儿身啊!
她怎么能与一个男子同住一室?白天还好说,到了夜里怎么办?梳洗怎么办?解衣怎么办?她总不能穿著衣服睡觉吧?若是睡到半夜,不小心露出什么破绽,那可如何是好?
这时,梁山伯对孟文朗欠身道:“学生遵命。”
祝英台一时间也顾不得多想了,拒绝是不便的,唯有跟著欠身道:“先生安排,学生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