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暗室(2/2)
韩向隅嘴上却也不停歇,像在自言自语:
“五年了,我逐月以精血饲蛊,导致境界跌落,今日解控任其反蚀自身,也算是有用了。”
这话听得林宿心中大慟,只恨自己实力孱弱,若是早点修炼,何至於让韩叔身受这极刑之苦。
巡监与女执事脸色俱是一沉,显然被韩向隅这股对己狠戾的做派震住了。
巡监压住怒意,道:
“你就这么篤定?!”
韩向隅索性挑明,但语气中好似带了点语重心长的意味:
“仙师啊,玉简之事……以大胤王朝律典,必会遣诛邪司介入,到时候你巫咸教怕要难堪了。
对於贵教处置內部废物的手段,小人也是素有耳闻的,哈哈哈,仙师难道就不想想自己的前程么?”
空气仿佛都已沉默,室內静得嚇人,只剩下韩向隅艰难的呼吸声。
痉挛感自胸口处一阵阵泛起,林宿下意识地抱紧古琴,琴身的温润让他缓和了些,也使得混沌的大脑逐渐清晰起来。
方才韩叔拍自己肩膀时,拇指上带著的力道?
是了,三短一长!
小时候父亲教过,是林家私兵的绝境暗號:
伺机脱身。
可眼下韩叔的状况,在这刻满阵法的千机梭上,如何才能脱得了身?
冷静,冷静!
父亲说过,刀架在脖子上时,稍一慌乱,就真的死定了。
思及此处,林宿將齿关合拢,而后用力咬住舌尖,痛感让他心神镇定了下来。
只见那巡监阴著脸,抬脚又踩了下去,林宿险些喊出声。
但那只脚踩下去后,有一丝微微的颤抖,像是在竭力抑制著什么。
这个高高在上的人,莫非也有顾忌或是害怕的时候?
一旁的女执事早已將手缩回袖中,指尖隱有灵力溢散。
她是在暗中结印,还是灵力紊乱?
林宿正揣度著,那女执事忽然侧头,目光似与他对上,嚇得他赶紧低下头。
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连呼吸都不会了。
此刻,巡监的脚顿了一下。
沉默少时,他似是权衡已定,脚上力道卸去两分,盯著韩向隅涣散却执拗的目光,道:
“你,待要如何?”
韩向隅终於顺畅吸到了空气,几息后,他长吁一口气:
“……放、放我们离去,玉简原物奉还。”
他收了笑意,看著巡监,正色道:
“我等微末散修,不过尘埃螻蚁,怎有资格……妄议仙师所行的大事?”
林宿听著这话,觉得韩向隅像是换了一个人。
那个喝著廉价赤焰烧,一路上骂他“混帐东西”的韩叔,现在蜷在地上,居然会用这种口气说话。
但此前那只按在他肩头的手,明显又是熟悉的。
“杨师兄,不可!”女执事急道,“若他二人离了梭,后患无穷。此人最是油滑!”
韩向隅又笑起来,喷出血沫:
“哈哈哈,杀了我,信息即刻传遍此梭,那才叫后患无穷吧?
就算你们能镇下所有人的反抗,又能留几个完好货品交差?……到时候,二位怕是比我们更先一步去血矿里『享福』吧!”
林宿此刻才明白过来。
如果让全梭散修知道自己是货品,知道要被送去血矿当引子、当生祭,他们肯定会反抗,会死很多人,然后……
原来巡监怕的就是这个!
同一刻,巡监心头掠过女执事的话,眼神微微一凝,心下已有计较。
只要不在千机梭上引爆蛊虫,並能拿回玉简,无论闹出多大动静都有转圜余地。
以往押送,皆是由王鹤师兄负责,只因他前日闭关淬炼金丹,这才临时换了自己,没成想遇上了眼前这滚刀肉。
想自己结丹在即,竟被低一个大境界的废物要挟,恨不能將他碎尸万段,以泄心头之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