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漠江寒起,暗流深潜(2/2)
她点开对话框。
“我家里出事了。我妈妈……被什么东西拉到地板下面去了。地板是实的,没有洞,但我看见她掉下去了。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我刚才报警了正在等警察来。”
林见的呼吸停了。她想回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问“你还好吗”,但这句话太轻了。她想问“你在哪”,好像也没有意义。最终发了一句:“你要挺住,等调查结果,我相信你妈妈一定没事的。”
手机屏幕暗了。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抱紧了怀里的相机。
魔王东的消息比刚才的越野车衝撞更加让她不安。
她在心里问相机,却没有得到答案。
依维柯加满油,再次启程。
叶灼的指尖蹭过工装口袋里露出来的记事本,那本磨破封皮的本子,她一直带在身边,像爷爷依旧在身边,陪著她,一起往他守了一辈子的北境去。
而此时,漠河江边,风雪正烈。
老顾缩在皮卡里,枯瘦的手握著早已凉透的保温杯。
冰原一望无际,雪粒砸在车玻璃上,模糊了窗外的景象。
出狱后守在江边的一千多个日夜,他除了对著江面懺悔,便是给动物救助机构收养的小生命搭窝、餵粮。他不知道这样做能不能让江底的秀莲好受一点,只知道每次看著流浪狗摇著尾巴蹭他的手心,心里那块压了多年的石头,就能轻上那么一分。
二十五年的牢狱生涯,他没有一天不在懺悔。
那句“对不起”在心里念了千千万万遍,念到每一个字都刻进了骨血里,念到闭上眼,就是秀莲的模样。
最近几天,他开始听见一些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冰裂声,是从江底传来的。
很轻,很远,像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他不敢確定那是秀莲,还是自己疯了。他只知道,那声音一天比一天近。今天,它贴在车窗外面。
车玻璃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指甲划过的声响。
“吱呀。”
细碎的声响在狂风里格外清晰,像一根钢针,狠狠扎进了老顾的心臟。
他浑身汗毛倒竖,猛地转头。
车玻璃外,贴著一只青灰泛冷的手,指甲长而弯曲,泛著死寂的白。
那只手的无名指上,戴著一枚磨得发亮的戒指。
那是他当年和秀莲结婚时攒了三个月工资买的婚戒,秀莲坠江的时候,也戴在手上。
那只手慢慢的顺著车身伸了上来,指甲划过玻璃,老顾的心口一阵抽搐。
那枚戒指,是他最爱的人所拥有的,此时却戴在这只灰白扭曲的手上。
突然车玻璃开始缓缓下降,可这是电动车窗,自己根本没有操作,外面的那只手也只是停在玻璃上没有挪动,更没有使用蛮力破窗,玻璃怎么会自己打开。
老顾的嘴唇哆嗦著,浑身止不住地发抖。他下意识摸向胸口,沈寻给的桃木牌正烫得厉害,像在预警,又像在替他锚著心神。
他看不见的地方,江对岸的防风林里,几道黑色身影隱在树后,气息收敛得无跡可寻。
江面侧后方的雪坡深处,一辆黑色越野车静静蛰伏,车身被积雪半掩。
后座的暗影里,一道苍老身影端坐不动,一头白髮在车厢里泛著细碎冷光。
他指尖轻轻抚过掌心一团悬浮的七彩流光。光晕扭曲翻涌,表面浮起的细密光点与江底隱隱渗出的阴邪气息丝丝缠绕。
他的目光穿透风雪与冰层,精准落在江边的皮卡上,也落在风雪中疾驰而来的依维柯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看不出情绪的弧度,似嘲讽,又似篤定。
指尖的七彩流光隨之一颤,一道冷冽的无形波纹悄然溢出,顺著寒江肌理钻透冰封的江面,瞬间与江底暗影形成共振。
江底的永夜黑暗里,那团凝聚了三十年的浓黑暗影猛地“睁眼”。两簇凝而不散的幽绿冷光在漆黑寒水中骤然亮起。无数道青灰泛冷的手从暗影中疯涌而出,指甲长而蜷曲,带著撕裂一切的蛮力,朝著冰封的江面狠狠抓挠上来。
冰层之下,细碎刺耳的刮擦声陡然密集,蛛网般的裂痕顺著抓挠处飞速蔓延,整片寒江都在无声震颤。
老顾缩在皮卡里,盯著那只从车窗外伸进来的手。
他看见了,那只手的尽头是一片虚无,並没有身体,那是一只奇长无比的手,从江底一路伸到了车里。
他听见了,是秀莲在喊他。
很轻,很远,像从江底深处传上来。她在喊他的名字。
老顾闭上眼,眼泪顺著沟壑纵横的脸颊滚落。他不知道那是幻听,还是她真的在喊他。他只知道,他等了二十五年,她终於喊他了。
风雪呼啸,车灯在黑暗中撕开两道惨白的光柱。依维柯在公路上疾驰。
那辆越野车消失了,但叶灼知道,它还在。
它在等。
等她再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