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北行风雪,同路缘起(2/2)
雾中似有气息微动,一缕细碎的微光轻轻落在摊开的软皮本上。那些被爷爷反覆写过的“叶灼”二字,火字旁忽然亮了一瞬,微弱、温暖,却带著无比坚定的力量,像是最后的告別。
书桌前的暖光轻轻晃了晃,像人轻轻嘆了口气。叶灼忽然闭上眼,滚烫的泪水终於忍不住滑落。没有声音,没有触碰,可她清清楚楚、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一只苍老而温柔的手,隔空落在她的头顶,轻轻摸了摸,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带著宠溺与牵掛。
“灼灼,要暖。”那是爷爷一辈子对她说得最多的话,是刻在骨子里的温柔,是她往后余生最珍贵的念想。
暖光缓缓散开,像雪花融进夜色,不留一丝痕跡。窗前的薄雾也隨之淡去,老屋重新陷入深夜的寂静,屋里只剩下她,和这个陌生的灰衣人。
“我叫沈寻。”他率先开口,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行走人间,渡化那些未散的执念。”
叶灼望著他,没有恐惧,没有戒备,只有一种被彻底看穿心事的安稳。
那时的她,刚脱下军装,一身未散的浩然正气,心里装著失去爷爷的痛,装著未能护住他的憾,更装著几乎要溢出来的无处安放的恨。
沈寻微微抬眼,黑镜后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看透她心底的所有情绪。
“你身带正气,可稳人心,可镇乱象。”他顿了顿,声音轻而篤定,“我渡阴,你守阳。往后同路,便做伙伴吧。”
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没有郑重其事的託付,没有多余的解释,却像早已写好的缘分,在这盏暖灯熄灭的那一刻,正式拉开了序幕。
她守人间烟火,护世间安寧;他渡阴界执念,解尘世遗憾。一明一暗,一善一缘,彼此默契相伴,走过岁岁年年。
林见听得入了神,下意识低头看向怀里的拍立得。
就在这时,副驾椅背旁,一抹极淡的、近乎透明的白衣虚影飘了出来。白无常歪著头,飘到林见手边,盯著那台相机看了很久。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这个东西……很奇怪。我竟然看不透。”
林见一愣:“这是我爷爷留给我的。”
叶灼早已习惯了沈寻的自言自语,她知道这里有她看不见的东西。
“你爷爷?”白无常没有抬头,目光还锁在相机上。
“他叫林建邦。”林见的声音低了下去,“他把相机给我之后没多久就失踪了。家人报了警,警方调查说……他去了漠河,在江边坠江死了。尸体一直没有找到。”
白无常不置可否,飘在半空,又盯著相机转了一圈。声音灵动而縹緲:“你爷爷未必真的死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可林见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的指甲紧紧抠住了相机。
沈寻睁开眼,声音很平,平得像结了冰的河面:“漠河江边的邪祟,或许就和你爷爷的失踪有关。有一个叫老顾的人,在江边守了五年。他在等秀莲,他在赎自己犯下的罪。秀莲被困在江底三十年,被邪祟寄生,已经伤害了很多无辜的人。江底的阴阳屏障快被撬动了,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林见不知道老顾是谁,不知道秀莲是谁,不知道江底那个东西是什么。但她知道,爷爷去了漠河,再也没有回来。她要去。她要知道他到底经歷了什么。
白无常又飘回沈寻的衣袋里,没了。
车外,风依旧冷硬,天空沉成灰濛濛的色调,细碎的雪沫开始轻飘飘落下来。
叶灼的目光凝在后视镜上。灰濛的天色与初雪之间,远处的公路上,一道黑影安静地悬在视野尽头,一直不远不近地跟著。
“有人跟著。”她声音压得很轻,“改装越野,性能不弱,刻意保持距离。”
沈寻没有回头。
就在这时,他腰间的手机震动了。
沈寻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老顾的声音,急促,沙哑,像砂纸磨过石头:“沈寻,江边不对劲。我听见了……秀莲在喊我。她在江底喊我。”
沈寻的指尖收紧了,他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老顾的呼吸声越来越重,像在压抑什么,又像在等什么。
“她要我下去陪她,她要我的命!”
“我知道了。”沈寻说。他掛了电话,目光落在前方的风雪里。
后视镜里,那道黑影还在跟著。
前方的风雪里,有人在等。
身后,有人在追。
车在往前开。
在风雪里一去不回。
踏上了通往地狱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