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章 残星泣血,骸潮吞城(2/2)
它的身高足有百米,身躯残破到了极致,仿佛从地狱深渊中爬出来的腐尸。身上完整的骨骼只剩下一副惨白的胸骨,死死护住胸腔中那半颗在腐烂血肉中依旧顽强搏动的心臟。不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削去了它的半颗头颅,眼部组织彻底溃烂,浑浊的液体与腐烂的脑髓暴露在外,散发著刺鼻到令人作呕的腐臭,丝丝缕缕的残烟从溃烂的头颅中裊裊升起,顺著雨幕滴落。
身上的肌肉组织早已腐烂发黑,大片大片的腐肉掛在骨骼上,摇摇欲坠,无数蛆虫在腐肉中疯狂钻动、蠕动,顺著它残破的身躯不断掉落,砸进下方浑浊的洪水里,瞬间便被汹涌的浪涛捲走。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为之震颤,污水四溅,那沉重的心跳声,正是从它胸腔中那半颗残心传出,每一次跳动,都带著碾压一切的恐怖威压,让空气都为之凝固。
半闕天骸·沧渊弥。
系统的声音在玉墨言脑海中惊恐响起,带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宿主,是半闕天骸·沧渊弥!光是它的心跳声,就足以让普通人心臟炸裂、七窍流血而亡!”
玉墨言浑身僵硬,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在原地,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他的视线死死盯著窗外那道恐怖的身影,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极致的恐惧与绝望。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客厅,父母依旧坐在那里,可他们的脸上已经失去了所有血色,七窍缓缓流出鲜红的血液,眼神空洞,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腐烂,皮肤下钻出密密麻麻的蛆虫,啃噬著他们的血肉。
“不……不……”玉墨言想要嘶吼,想要衝过去,可身体却被那恐怖的威压死死锁定,连挪动半步都做不到。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看著自己刚刚拥有没多久、视若珍宝的亲情,再次被无情地夺走。
上一世,他孤苦伶仃,无依无靠,从未体会过亲情的温暖。这一世,绑定系统,重获新生,他以为自己终於可以拥有家人,拥有温暖,可上天却再次將这份温暖从他身边狠狠夺走。
拥有过再失去,远比从未拥有过更加痛苦,更加绝望。
半闕天骸·沧渊弥缓缓走到窗边,那溃烂的头颅微微转动,空洞的眼窝对准了屋內的玉墨言。仅仅是一道视线,便让玉墨言感受到了深入灵魂的寒意。在这位恐怖存在的眼中,他与一只微不足道的虫子,没有任何区別。
片刻之后,沧渊弥似乎失去了兴趣,缓缓收回视线,迈著沉重的步伐,转身消失在了滂沱的雨幕之中,只留下一路的腐臭与狼藉。
当那股碾压一切的威压消失,玉墨言瞬间恢復了行动能力。他踉蹌著衝出房间,扑到父母身边,看著他们早已腐烂不堪、被蛆虫啃噬的身躯,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嘶吼。
“爸妈!!!”
血泪从他的眼角缓缓滑落,滴在父母冰冷腐烂的身躯上。他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攥著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面目狰狞,痛苦到了极致。上一世的孤独,这一世的失去,双重的绝望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没,让他几乎崩溃。
不知在原地跪了多久,暴雨依旧在下,泪水与血水混合在一起,模糊了他的视线。玉墨言缓缓站起身,眼神空洞,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走出了家门。
门外,小雨淅淅沥沥,路面上的积水已经没过了小腿,浑浊的水中泛著刺目的猩红,那是鲜血与腐液混合的顏色。整个城市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了往日的喧囂,没有了人声鼎沸,只剩下风雨的呼啸。
这个城市,已经没人了。
玉墨言漫无目的地走在积水中,脚下时不时踩到柔软的异物,低头看去,是一具具腐烂不堪的尸体,蛆虫在尸体上疯狂蠕动,啃噬著残存的血肉,刺鼻的腐臭瀰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可他却仿佛毫无察觉,双目无神,脚步机械地向前走著,如同失去了灵魂的傀儡。
不知走了多久,他走到了曾经的学校门口。
破败的校门歪斜著,校园內一片狼藉,积水与血水混合,漂浮著杂物与残肢。而在那片狼藉之中,一道熟悉的身影失魂落魄地站著,正是江渡月。
他的衣服破破烂烂,沾满了鲜血与泥土,头髮凌乱不堪,脸上满是污垢,鬍子拉碴,显然已经好几天没有清理过了。他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如同玉墨言一样,失去了所有的神采。
“江渡月……是你吗?”玉墨言停下脚步,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带著浓重的悲伤与无力。
江渡月缓缓转过头,看到玉墨言的瞬间,空洞的眼神中终於泛起了一丝波澜,隨即被无尽的悲伤淹没。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破碎,却只说出了六个字。
“玉哥,我没家了。”
短短六个字,道尽了所有的绝望与悲伤,与玉墨言的遭遇如出一辙。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玉墨言一步步走到江渡月面前,两个歷经劫难、失去一切的少年,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悲痛,紧紧地抱在了一起。
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从两人的眼中汹涌而出,打湿了彼此的衣衫。他们放声大哭,哭得撕心裂肺,將所有的恐惧、绝望、痛苦与悲伤,都化作了这无尽的泪水,在这残星泣血、骸潮吞城的炼狱之中,宣泄著心底最深处的痛楚。
暴雨依旧,腥风不止,繁华落尽,人间炼狱。而两个少年的哭声,在死寂的城市中迴荡,成为了这片死亡之地唯一的声响,诉说著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与被夺走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