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旬试开场,步影藏锋(2/2)
“这还真是《罗烟步》?”
“顾三槐那几腿,连他衣角都没摸著?”
“不是快,是怪……他总能先一步闪进人死角里。”
檐下那名青袍教习,也终於抬起了头,目光在白玄心身上停了一停。
白玄心看在眼里,心里却平静如水。
这便够了。
他要的,就是叫人看见这三件事:
第一,他身法是真的有东西,不是运气。
第二,他临敌不躁,能在对手起势最盛时仍沉得住。
第三,他不是只会退,而是懂得借力、换位、卡死角。
这些,比贏本身更值钱。
顾三槐站稳身形后,脸上已涨得发青。
若说头两腿扫空,他还只是心头烦躁,那么方才那一步错身而过,便是真真切切叫他觉出丟脸来了。四下那些压著的喧声,落在他耳里,竟比白玄心那一掌一借更刺人。
他死死盯著白玄心,胸中那股急火反倒被逼得往下沉了一层。
这回他不再急抢,而是放缓步子,绕著白玄心游走起来。
这等应对,倒比先前难缠了些。
场边弟子也都渐渐静了下来。谁都看得出来,顾三槐这是在逼白玄心先动。若白玄心还如方才那般只等著借势,未必便能再轻易得手。
白玄心却依旧不急。
他立在原地,重心低而不死,足尖、膝线、腰胯之间始终留著一线活意。顾三槐转到左,他目光便隨之轻转半寸;顾三槐斜逼到右,他肩背便略略一松。
这一松一紧,一偏一斜,看似寻常,实则全是《罗烟步》的底子。
罗烟步练到后来,便不是单纯“走步”。
而是叫人永远摸不准你真正的力从哪里起,身又要往哪里落。
顾三槐看得额角渐渐见汗。
终於,他还是按捺不住,脚下猛地一抢,斜斜封向白玄心左侧,右臂也跟著探出,欲先截其去路,再以腿势压人。
可这一探,空门也便露了出来。
白玄心原本向左偏去的肩线忽然一收,脚下只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像顺著青石滑开了一截,倏地绕到了顾三槐右臂之外。
顾三槐心中大震,仓促回身时,白玄心已在他背后半步。
仍是死角。
这回,白玄心依旧没有下重手,只抬手在顾三槐后肩轻轻一按,语气平淡:
“顾师弟,承让。”
顾三槐本就回身不及,被这一按,整个人又向前冲了两步,险些扑倒。待他再转过来时,白玄心却已退回原处,灰袍微动,气息平平,仿佛方才那几番闪转腾挪,不过只是顺手为之。
四周终於再压不住声音。
“好身法!”
“顾三槐这是被生生戏住了。”
“这步法……不像门里寻常弟子能练出来的。”
连檐下几名执事,也都彼此对视了一眼。
白玄心神色如旧,只拱了拱手。
第一场,到这里便够了。
他贏得不算凶,也不算狠,甚至看起来还显得太“轻”。可越是如此,越能叫懂行的人看出味道。
此人內力未必多强,
可步法很稳,
眼力极准,
而且——很会挑对手最难受的时候下手。
执事低头翻过名册,朗声道:
“此场,白玄心胜。”
顾三槐站在原地,脸色阴沉,过了片刻,终究还是抱拳道:
“白师兄身法高明,我服。”
白玄心亦还了一礼,语气温和:
“顾师弟腿法不弱,只是方才抢得急了些。若再缓半步,这一场未必会这样快分出来。”
这话不算奉承,却把台阶给得刚刚好。顾三槐脸色果然缓和了些,闷闷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白玄心本欲退回场边,执事那边却已重新展开名册,目光在册上略略停了一停,方才扬声喝道:
“下一场——白玄心,对石坚!”
这一声一落,场边立时便又是一阵嗡然。
“石坚?”
“那个练横练重拳的石坚?”
“这一回可不是顾三槐这种快腿路数了……”
白玄心脚下一顿,缓缓抬起头。
人群中,一名身形魁梧的汉子已迈步而出。
此人比寻常外门弟子高出半头有余,肩背宽厚,双臂粗壮,行走之间竟自带一股沉沉压意。还未真正站定,骨节已在袖中微微作响,显见横练与重拳都下了极深苦功。
这等对手,与顾三槐全然不同。
快腿一派,破绽在“急”;
横练重拳,难处却在“实”。
第一场,他只亮了步法。
这一场,怕便不能再只靠躲了。
白玄心望著石坚一步步走入场中,眼底神色却反而更静了几分。
山风穿场而过,吹得四角旌旗猎猎作响。
石坚已站定对面,双拳一抱,目中战意逼人。
白玄心缓缓呼出一口长气,也隨之抬起了手。
而四下所有人的目光,也在这一刻,齐齐落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