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药浴淬骨,內门之期(1/2)
后山,外门弟子居所。
白玄心推门入內,反手將门閂插上。屋舍低矮,土墙斑驳,窗纸也破了两处,寒风时不时从缝隙中漏进来,带著山间特有的潮意。可对如今的他而言,这等地方,反倒最宜静心。
桌上早已摆好几只粗陶药罐,旁边还放著一个半旧木桶。白玄心將自神手谷取来的药材一一摊开,指尖在几味药上轻轻拂过,眉间神色渐渐沉了下去。
当归、透骨草、黑背三七。
这三味药,看似寻常,实则分量轻重、先后缓急,都有讲究。
当归养血行血,性温而不燥,可开络中之滯;透骨草善走筋骨皮肉,最宜引药透入腠理;至於黑背三七,则药性猛烈,破瘀最强,若用得好了,可冲开深处淤阻,若用得重了,反倒会將本已受损的经脉再伤上一层。
白玄心並不急著动手,只先在心中將方子又过了一遍。
这药,不是治皮肉伤,也不是给寻常弟子活血止痛用的。昨夜那场走火入魔之后,他体內最重的伤,实则在经脉深处与筋膜之间。若只求表面舒服,用些温和药草泡一泡,自然也能缓和几分。可那般做法,不过是隔靴搔痒,於后患无补。
他要的,是把昨夜那股水火互冲留下的暗伤,儘可能清理乾净。
想到这里,白玄心再不迟疑,依著轻重缓急,將药材分作数份,依次投入陶罐之中。
屋內很快便响起药汤滚沸之声。
一开始是当归先入,武火逼出其温润药气;待药香渐起,透骨草方缓缓下去,借热力引其走窜;最后那两钱黑背三七,则被他压到了最末,直到火候已换成文煎,才徐徐投入。
这是医理,也是经验。
黑背三七的药气极冲,若一开始便与诸药同煎,大半药劲都会散在沸气之中,到最后落进桶里的,不过余味而已。可若待汤底已成,再以文火慢煨,將其药性一点点逼出,反倒能把那股最要紧的破瘀之力锁在水中。
不多时,一股带著辛苦微涩的药气便瀰漫了整间土屋。
白玄心起身,將熬好的药汁滤入木桶之中。清水一经药液浸染,顏色渐渐发暗,像是染上了一层沉沉血色。
他褪去外衣,缓缓跨入桶中。
药水触身的一瞬,白玄心眉头便狠狠一跳。
那不是寻常热汤入体的舒缓,反倒像无数细小钢针顺著毛孔一齐扎了进来,先刺皮肉,再透筋膜,末了还要往骨缝里钻。尤其胸腹、肩背和腿侧几处昨夜受创最重之地,更是酸胀麻热一齐涌上,疼得人额角直冒冷汗。
白玄心却一声未吭,只將后背缓缓沉入水中,闭目守息。
这一刻,他练的已不是拳脚,而是“收”。
吸气沉下,护住丹田;
呼气绵长,缓缓引开胸中郁滯;
意在脾胃,神守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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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借那股本就盘在经脉中的阴阳之气,顺著昨夜勉强搭起来的脉路,一点点引药力往伤处去。
外人练武,多半只知熬。
熬皮,熬肉,熬筋骨,熬到自己疼得麻木,便以为长进了。可在白玄心看来,熬只是一半,养才是另一半。若不懂收拾残局,只知一味耗损,纵使少年时进境飞快,到了后来,也难免落个一身暗伤、后力不继的下场。
药力渐渐行开,桶中原本温热的药汤也一点点凉了下来。
等到白玄心再睁眼时,已是两个时辰之后。
他自桶中缓缓站起,肩背与胸腹一带原本那种若有若无的生涩感已散了大半,皮肉间虽仍带著药后微麻,可经络行气时,却比昨日又顺了几分。
白玄心抬手活动了下肩颈,肩胛轻轻一展,骨节间隨之传出几声低低脆响。
昨夜那场祸事,终究是把原主原有的底子折腾散了。可也正因如此,他才有机会趁著这场散乱,重新把这副身子理顺。如今三流顶峰的那层底子,算是彻底站稳了。
他擦乾身子,重新穿上灰衣,推门而出时,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斜斜掛在山脊上,晚风一起,后山弟子居所间便传来几名外门弟子的议论声。
“你们听说没有?內门大考的告示今日已经贴出来了。”
“自然听说了,就在三个月后。咱们这一批入门快三年,若是这次再进不了內门,往后不是去矿路看守,便是去边界押送货物。野狼帮近来盯得凶,那差事可不是闹著玩的。”
“內门啊……”另一人嘆了口气,“说得轻巧。咱们这些人里,能真正被门中长老看中的,又有几个?”
白玄心站在门边,静静听完,面上却並无波澜。
內门大考。
原主苦熬近三年,真正图的,本就是这一回。
照原主的资质,若只求平平稳稳混个內门弟子的名头,半年前便有机会了。可此人心气太高,不甘只做寻常內门弟子,偏想在这三年一度、门主与长老都將亲自过目的大考上一鸣惊人,这才把全部心思都压在了那场强並阴阳內功的险局上。
说到底,路子未必错,错的是太急,也太轻命。
白玄心心里却比原主看得更明白。
这场大考,他非拿不可。
不是为了爭什么风头,而是因为“內门”这两个字,本身便是门槛。只有进了內门,才能接触更高一层的功法、资源与门中视野;只有被王绝楚与几位师叔真正看入眼里,后头许多事,他才有资格去碰。
说得再透一些——
若连內门都进不去,后头別说神手谷与墨居仁那盘局,便是想在七玄门里站稳,也终究差一口气。
“还有三个月……”白玄心心中默默算了一遍,眉眼间反倒多了几分篤定。
这三个月,对旁人而言,是一场生死大考;
对他而言,却是一段最適合把根基重新打实的时日。
自那日起,白玄心的日子便彻底静了下来。
白日,他照常出现在演武场与后山林中。只是与旁人比起来,他练得更细,也更稳。演武场上练的是给人看的东西,步子不能太快,劲也不能太重,最多只显出几分比旁人诡些的身法与不大討喜的擒拿路数;而真正要紧的东西,都被他留到了后山无人处去磨。
《罗烟步》的步位,一遍一遍地走。
踝、膝、胯三处的衔接,一点点地顺。
《大擒拿手》里那些拿腕、锁肘、错肩、闭穴的法门,也被他拆开揉碎,从最基础的步位、手位和发力角度开始反覆打磨。
起初,不过是“看得懂”。
可练上十遍、百遍之后,那些原本只在脑子里分得清的东西,便渐渐开始往筋骨里钻了。
什么地方该借腰力,什么地方该沉肘根,
哪一式该顺著经络去拿,哪一式该照著关节缝去拆,
如何让一分力走出三分效果,如何让自己在看似凶险之处先留半步余地——
这些东西,终於一点点从“知道”,变成了“会”。
白玄心也並不介意在演武场上偶尔同人切磋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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