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尘埃(一)(2/2)
“不,老大,我们不要钱也愿跟著你干!”老李衝动地说。
苍立峰沉默了一会,嘆气道:“別说傻话了。我们每个人都拖家带口的。况且,如今这情况,我以后带著你们能接到工程吗?你去告诉兄弟们,我就不回去见他们了,免得大家伤心。”
老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苍立峰按住了肩膀。
“別说了。就这么办。”
他转身往外走。身后传来老李压抑的哭声,他没有回头。
第二天,苍立峰去了派出所。他改了说法,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方民警看了他很久,最终在笔录上写下了新的內容。事故报告上,“责任人”一栏,从此写上了苍立峰的名字。
消息传出去的时候,舆论比之前更疯了。
“苍立峰撤销报案,承认管理失当”——报纸上的標题一个比一个刺眼。《南城日报》头版赫然写著:“英雄的坠落:从见义勇为到推卸责任”。文章里说,苍立峰先是诬陷他人,眼看兜不住了,又改口承认自己管理失职,“反覆无常,毫无担当”。
街头巷尾的议论更是不堪入耳。苍立峰没有看那些报纸,他把报纸塞进抽屉里,锁上。他现在顾不上那些。小张的医药费还欠著,天赐的icu费用又是一大笔,工地的罚款、赔偿,甲方要求终止合同的违约金……所有的事都挤在一起,像一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把留著创业的那笔英雄的奖金全部取出来,填了小张的医药费,填了工地的罚款,填了甲方的违约金。填到最后,帐上只剩三千块。三千块,连天赐一天的icu费用都不够。
那天上午,老李带著儿子小军来到医院。父子俩先跪在小张的病床前,磕了三个头。小张躺在那里,腿还吊著,说不出话,只是眼泪顺著脸颊往下淌。老李又领著儿子走到苍振业和苏玉梅面前,扑通一声跪下。苏玉梅去扶他,他不起。他给天赐磕了三个头,额头砸在地上,咚咚响。“苍师傅,苏大姐,是我害了天赐,害了小张,害了老大……我不是人……”他说不下去,小军在旁边低著头,一声不吭,眼睛红肿,脸上还有没褪尽的淤青。
从医院出来,老李又带著小军去了工地。还留在工地收尾的工友们围过来,老李把事实真相一五一十说了——小军被诱赌、被关押,他被威胁在混凝土里掺假,苍立峰为了不让他坐牢,主动揽下了责任。最后,他把苍立峰要他转告的话说了一遍。
他说完,工地上安静了很久。老张蹲在地上,一根接一根地抽菸。大周低著头,拳头攥得紧紧的。没有人说话。他们心里都清楚,像苍立峰这样对兄弟的包工头,这辈子怕是再也遇不到了。他们在心里发誓:只要老大需要,一句话,他们就放下一切过来。
那天傍晚,老李又去医院找苍立峰,从包里掏出一沓钱塞到他手里:“老大,这是我这些年的一些积蓄,刚从银行取的,您拿著。”
苍立峰看了一眼,估摸著大概有一两万。他知道这是老李为女儿將来读大学积攒的一点血汗钱。他女儿读高三,即將高考。听说成绩还不错。这钱怎么能收?
他把钱塞回去,说:“李叔,这钱你留著。小玲(老李女儿)还要上大学呢。”
老李的手按在袋子上,不让他推回来:“老大,我为闺女留了。这些您要是不收,我就跪著不起来。”
说完,老李的膝盖已经弯下去了。
“行,我向你借一部分。”苍立峰立刻扶住老李。然后从袋子里取出了五千元钱。
老李还想坚持,但苍立峰坚持不收。老李无法,只得作罢。
临走前,他交给苍立峰一本联繫簿,说:“老大,这上面都详细记录著我和兄弟们的联繫地址和號码。我和兄弟们都商量了,今后只要老大还需要我们。我们一定会迅速来到你身边。大伙都说,只有跟著你干才踏实。”
苍立峰紧紧地握住老李的手,感动地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