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盛名之累(三)(2/2)
徐老师的脸色明显缓和下来,眼中流露出讚许与欣慰。政教杨主任则皱紧了眉头,审视的目光在贾医生和苍天赐之间来回移动,心中的天平已然倾斜。张浩父亲脸上的怒色也变成了惊疑不定,忍不住再次看向自己儿子肿胀的手腕,又瞥向那位开始擦汗的“医生”。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在主任的许可下,一位身著深色中山装、鬢角染霜、目光沉静如古井的老者,在林若曦的陪同下出现在门口。
林若曦向徐老师和主任介绍道:“徐老师,主任。这位是我的外公,市人民医院副院长、骨科与康復科主任医师沈青山教授。昨天我与徐老师提过。外公恰好今日在县医院会诊,校方为求公正,特请他来做一个专业的第三方判断。”
沈青山教授面色平和,对在场眾人微微頷首,然后直接走向沙发上面色忐忑的张浩,语气温和道:“小兄弟,不必紧张,让我看看你的手腕。”
张浩有些瑟缩地伸出了手。沈教授的手指精准地搭在伤处,他的目光扫过那粗糙的膏药敷料时,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他仔细触诊,观察肿胀的形態、色泽及皮温变化。不到两分钟,他转身说道:“诸位,根据我的诊断,这位同学的手腕是典型的急性挫伤后,因处置不当——很可能是在伤后初期进行了错误的热敷或过度、不当的揉按——导致软组织水肿加剧、毛细血管破裂扩展。其临床表现与接受过专业正骨处理后的情况完全不符。专业正骨即便未能完全復位,也通常是『无效』,而非造成此类加重表现的『有害』。”
他目光扫过那名冒牌“老中医”,继续道:“从医学角度,我可以负责任地得出结论,该伤势的加重,与是否接受过正骨处理並无必然因果关係。所谓『正骨按坏』之说,缺乏依据。”
沈教授说完,目光再次落在张浩的手腕上,问道:“小同学,你这伤处,除了肿痛,是不是还觉得又痒又热,晚上尤其难受,自己总忍不住想去挠、去揉?”
张浩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沈教授轻嘆一声,“不当的、过度的揉按,会刺激局部组织,加剧炎性反应和毛细血管扩张,导致肿胀加重、皮温升高、瘙痒难耐。这是一种典型的『继发性损伤』表现,与原始挫伤性质不同。你越是忍不住去揉,它就越肿、越痒,形成恶性循环。”
这番话如同最后一记重锤,彻底击溃了张浩本就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巨大的羞愧、对伤势加重的恐惧、以及连日来被赵小虎和假中医摆布的委屈,混杂著被权威专家当场揭穿隱秘行为的难堪,瞬间衝垮了他的理智。
“哇——”张浩猛地放声大哭,涕泪横流,声音嘶哑地喊道:“是他!是赵小虎!〞他愤怒地指向老中医,“他带我去找这老头,老头说我是被苍天赐按坏的,赵小虎还让我自己多揉揉,说肿得越厉害越好……钱是他垫的,说以后再说……对不起,徐老师,杨主任,沈院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真相如同惊雷,在办公室炸开。
办公室內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苍天赐静静地站在原地,仿佛狂风暴雨中的礁石。他看著涕泪交加的张浩,看著那位“老中医”瞬间惨白的脸和哆嗦擦汗的手,眼神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被洗炼过的、深沉的平静。
张浩父亲脸上的血色褪尽,又猛地涌上羞愤的潮红,他嘴唇哆嗦著,伸手指向儿子,想骂,最终却只是颓然地放下手,整个人像被抽掉了脊梁骨。
那“老中医”早已面如土色,冷汗涔涔。他想掏出手帕擦汗,手却抖得厉害,差点將手帕掉在地上。
沈青山教授摇了摇头,发出一声轻微的嘆息,不知是为这荒唐的闹剧,还是为被捲入其中的少年。他的目光掠过全场,最后在苍天赐沉静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激赏。
杨主任的脸色瞬间阴沉下去,仿佛暴风雨前的天空。他迅速瞥了一眼面色平静、目光深沉的沈青山教授,强行將翻涌的情绪按捺下去,转头对徐闻远说:“徐老师,情况已经很清楚了。麻烦你现在去一趟教室,请赵小虎同学到这里来。”
徐闻远脸色更是铁青,脸颊的肌肉因紧咬牙关而微微抽动。作为班主任,班上发生如此恶劣的诬陷事件,他感到的不仅是愤怒,更有一种深切的失职之痛。他迎著杨主任的目光,重重地点了下头,回道:“好的。我这就去。”
说完,他大步走出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