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就写他们(二合一)(1/2)
傍晚。
弄堂里的光线已经暗下来了,不远处的东新桥街上,昏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餛飩挑子散发的香气,顺著细风飘进每个人的鼻腔。
程子卿哼著愉悦的小调,手里拿著一袋银元,渐渐消失在弄堂里。
“唉......”
沈子实站在旅店门口,目送自己带回来的煞星走了,长长地嘆了一口气。隨后,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软趴趴地靠在门框上。
何止是心有余悸!
林忘爭站在他身后,换成了日常的神情,双臂环胸,面无表情地盯著他。
蠢!
沈子实感觉到背后的目光,不用回头就知道林忘爭在用眼神捅他。咽了口唾沫,转过身来,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忘爭啊,这个......你听我狡辩......”
林忘爭不说话,目光如炬。
沈子实心里发毛,连忙解释起来:
“事情是这样的......我今天去华福里找周管事,结果周管事给我介绍这人,说是中华书局的外勤干事。我一听,这可是大公司,有钱。上次在汪孟邹那边,白得了一台印版机,这次要是再有好事,拿下这笔投资,你就不用去《申报》那边了!我就......”
“你就带著这位『外勤干事』回来抓咱俩了?”
林忘爭的声音很平静,带著些许无奈:“確实是外勤干事,不过是巡捕房的......”
沈子实缩了缩脖子,笑得諂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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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叔不对,叔一时利益薰心,看走眼了,向你赔个不是。”
林忘爭看得很开,不可能因此置气,嘆了口气,走到沈子实身边,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半安慰半警告:
“叔,咱们毕竟不是特务,你先前也没这事的经验,不知道已经被盯上了,哪懂这些弯弯绕绕......终究躲不了一辈子,迟早要翻船的。”
“今天这一出,算是给咱们提了个醒,有人在盯咱们了!这次是巡捕房的人,下次是谁就不一定了,长个心眼子吧!”
沈子实点了点头,脸色还是很难看:
“一百块现大洋,外加一百块的欠条,这半年白干了。”
“人没事就好,你还算有点良心,没有让我暴露。”
林忘爭摇了摇头,並不在意这些。
那句话叫什么?钱没了可以挣,人没了什么都没了。
就他这本事,去哪赚不到钱?大不了就兼职文抄公,赚点昧良心的钱......
沈子实看著他,眼眶有些红:
“你不怪我?”
林忘爭笑了,鬆开手:
“有啥好怪的,就当花钱买了个教训,又不是真进了龙潭虎穴。”
沈子实心里好受不少:
“你不难受就好。”
两人一同走进屋里,上楼回到房间。
沈子实把门反锁,挪开靠在窗边的桌子,掏出一个布包,打开后,里面是十几块银元,以及一些稀碎的零钱。
数了数,大概有个二十多块钱,是他仅剩的家当了。
报纸是赚了些钱没错,但终归只有一个月,並不算多,还有一部分钱要投在印刷社那边,方便下次印刷。
所以这些钱,是两人以后的生活费了。
沈子实愁眉苦脸地抨击:
“这侦探,实在会狮子大开口,无耻!”
林忘爭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
“得了,这年头的警探,他算有良心了,只敲你二百,没逼你借高利贷,就算很宽恕了。说起来,咱还得感谢他呢!”
“那以后怎么办?”
“先去找个靠谱的旅店,以后咱们不能只待在这,有问题隨时更换。”
“好,明天我去打听打听。”
沈子实收起布包,使劲揉了揉脸,心里还在滴血。
狗日的程子卿!
林忘爭点了根烟,暂时忘掉了烦恼,思索片刻又说:
“咱们一会去申报那边吧,给我搞个在明面上的身份。”
沈子实愣了一下:“就今天?”
林忘爭点点头,转过身来看著他:
“早点去,能早点赚钱。今天损失的那些钱,在《申报》那边勤快点,一个月就能赚回来。”
沈子实没办法,想说些什么,又实在没脸。
他想了想,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今天去华福里那边,跟亚东图书馆的汪老板打了个招呼,他跟我说了个事,问你愿不愿意参加。”
“什么?”
“有个老报人叫陈庆同,他要办一个《青年杂誌》,这个月十五號发刊,准备在亚东图书馆办个仪式,说想邀请咱俩一起去。”
“......”
林忘爭沉默了一会。
陈庆同怎么可能不知道,他是新文化运动的首要发起者。
当然,现在还是1915年,连《青年杂誌》都没创刊,陈庆同自然还没有之后那“总司令”的鼎鼎大名。
邀请他参加《青年杂誌》的发刊仪式,估计是想请他以后为杂誌撰稿。
怎么说呢,有些荣幸。但对於现在的他来说,主要任务不在于思想启蒙,而在於揭露黑幕、投身反袁事业。
等到袁项城明年嘎了,形势不那么紧张了,再去那边写文章,也是不错的选择。
“你怎么想的?”沈子实小心翼翼地问。
林忘爭眉头舒展开来,说:
“我现在一边要顾《奇闻报》,另一边要给《申报》打工,《青年杂誌》不一定有时间。”
沈子实还以为他要拒绝,正要点头。
林忘爭又说了一句:
“去认识认识新朋友也挺好,说不定以后能帮上忙,等袁项城死了后,我就有时间去干这些活了。”
沈子实被“袁项城死了后”这句话嚇了一跳,转念一想,自家这大侄子经常这么口出狂言,万一哪天真说准了呢?
“那行,十五號一起去。”
林忘爭点了点头,从柜子上取了件长袍,穿上,整理了一下衣领:
“叔,走。”
“去哪儿?”
“先去找史家修,让他请咱们吃顿饭,今天损失了这么多钱,总得找补找补。”
沈子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对,敲他一顿!”
......
半个时辰后,天黑透了。
九月初的淞沪,傍晚依旧热燥。
申报馆一楼已经黑下去了,二楼除了总经理办公室內灯还亮著,其余房间几乎看不到人影,等到晚饭时间后,才陆续有夜班人员上工。
这是由报业的特殊性决定的,为了保证清晨发行的时效,从业人员不得不过顛倒的作息。
好在,申报馆这种大报社,可以进行两班倒的作业。
总经理办公室內,风扇呼呼地吹。
史家修跟陈华生坐在办公桌旁,正在打扑克牌。
扑克牌作为西洋的娱乐用品,在上个世纪中后期,就隨著商业一同传入夏国內地。
《申报》在前年还特地刊登过《扑克解》,专门介绍扑克牌的玩法,足以见得受欢迎程度。
两人玩的是“沙蟹”,也就是“梭哈”,每人发五张牌,前两张一明一暗,后三张全为明牌,根据牌面下注、加注或放弃,最后摊牌比大小。是此时最流行的玩法之一,深受文人阶层的喜爱。
“红心老k、黑桃皮蛋、方块茄勾......好牌,该你了。”
“草花9、草花10、方块烂污泥.....我加注五角洋。”
“......”
两人抽著烟、喝著茶,顺带赌点小钱,生活过得滋润得很。
之所以到这个点不回去,是因为两人的惯例——
申报馆在馆內设有一间电讯室,配有专门的报务员二十四小时轮班,专门盯著国际通讯社的电讯稿,免得有什么国际大新闻传来,他们错过了。平日里没大事的情况下,两个人就凑到一起打牌。一是值班,有问题及时写稿子;二是消遣,权当放鬆的手段。
两人打了一会牌,史家修输的有些惨,一把將牌扔在桌上,端起茶杯疯狂降火。
陈华生靠在椅背上,掂量一下赚到的五银元,笑著打趣:
“这几日的饭钱有著落了。”
史家修哼了一声,懒得搭理他。
一点都不懂人情世故!
陈华生相当无所谓,双肘撑著桌子问:
“上次沈子实来找你,文章现在也发了,怎么还没个信?你究竟说没说?”
史家修有些不满:
“沈子实的脾气,你不知道?我差点被打了一顿,你说我说没说。”
“那怎么到现在还没个动静?”
“谁知道,总不能强抢吧?”
“也不是不行.....”
陈华生颇为无耻。
史家修瞥了他一眼,指指法租界的方向:
“要我说,你要真想挖人家,就跟我一起三顾茅庐。”
陈华生愣了一下:“三顾茅庐?”
史家修点头,故意激將:
“你想培养个接班人,连门都不愿意上,一点都没有诚意,换我我才不来。”
“换你?我看不上你!”
“你!”
史家修被噎了一下,正准备开喷。
“砰!”
办公室的门被一脚踹开了。
两个人同时转过头去。
门口站著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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