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拜师(2/2)
老者身形瘦削,两鬢斑白,一张脸稜角分明,最骇人的是那双眼睛——精光熠熠,像两把刀子。只被他扫了一眼,许清便觉从头到脚一阵冰凉,仿佛浑身衣裳都被扒光了似的。
不用介绍,许清也知道,这位就是赵家武馆的馆主,他要拜的师父。
“就是你要拜师?”馆主赵岩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钉子般钉进耳朵里。
“是。”许清忙躬身行礼,“弟子许清,黑水湾鱼户,想在武馆习武。”
赵岩没应声,只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伸手,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那手看著乾瘦,力道却大得惊人,像铁钳似的。
许清还没反应过来,赵岩已经捏著他的手臂一路摸上去,从肩膀到脊背,又捏了捏他的腿骨,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胛,淡淡吐出两个字:“中下。”
许清顿时明了,这是在摸骨相徒,评的是根骨资质。
赵岩鬆开手,语气不咸不淡:“资质寻常。”
“不过武馆开门收徒,没有往外推的道理。拜师费十两,管三个月。往后要还想待在武馆,每月再交二两。馆里规矩不多:尊师重道、不许恃武欺人、不许同门相爭。”
“犯了规矩,轻则鞭笞,重则挑了手筋脚筋逐出师门。”
许清闻言不觉有异,面不改色,从怀里摸出钱袋,双手捧著递了上去。
不用赵岩示意,自有人接了钱袋。
“陈旺。”赵岩又吩咐道,“给他安排妥当,他先跟著你练,把桩功教了。先站桩,能站稳了再说別的。”
说罢,他转身便走,步伐极快,几步就消失在了院门后。
一个国字脸、浓眉大眼的高大汉子走过来,拍了拍许清的肩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走吧,许师弟。我叫陈旺,我先领你去住的地方放好行李,以后我教你入门功夫。站桩是基本功,站都站不稳,打出去的拳都是花架子。”
许清连忙拱手:“陈师兄。”
安顿好住处,陈旺领著许清走到场边一处空地,笑著说:“咱武馆教的是五行拳,站的是三才桩,我先给你演示一遍桩功,你看好了。”
他边站桩边讲解:“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沉肩坠肘,含胸拔背,舌抵上齶,目视前方......”
“来,你来站桩,我看看你的底子。”
许清依言摆好姿势。
起初还不觉得什么,不过片刻,双腿便开始发颤,膝盖像灌了铅似的往下坠。
陈旺在一旁背著手踱步,时不时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按按他的腰,纠正姿势:“腰再沉一点,对......別耸肩,肩膀松下来......呼吸放匀,別憋著......”
另一边,徐庆靠在兵器架上喝水,斜眼瞥了瞥这边,嘴角一撇,低声对身旁的人说了句什么,两人便一起笑了起来。
许清听见了,却没动。
他只咬著牙,盯著前方的地面,额头上的汗珠一颗接一颗滚落,双腿像灌了铅,又像是踩在棉花上,每撑一息都像在与整个身子较劲。
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的那一刻——
脑海里忽然“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不是疼痛,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通透感。
仿佛堵在身体里的某道闸门被骤然冲开,一股温热的气息从丹田处缓缓升起,顺著脊背蔓延到四肢百骸。
原本酸胀难耐的双腿忽然不那么沉了,摇晃的身子也稳了下来,连呼吸都变得匀净绵长。
他忽然就明白了什么叫“沉肩坠肘”,什么叫“含胸拔背”。
脚下生根,头顶悬空,整个人像是扎进了大地里,又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一棵树。
下一息,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三才桩(入门):1/100】
成了!
他站住了!
练武场上,几个正在休息的弟子渐渐注意到了这边。
陈旺正端著碗喝水,无意间瞥了一眼,手里的碗差点没端稳。
他看出来了门道,许清呼吸匀净绵长,下盘稳如生根,这分明是桩功入了门!
怎么可能?!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没错!
许清双脚扎根,腰背挺直,肩沉肘坠,虽说姿势还带著几分生涩,可那股子“稳”劲儿,分明是入了门的模样。
许清先前学过三才桩不成?
陈旺目光一凝,又果断地摇了摇头。
许清初站桩时一窍不通的模样做不了假,他有没有三才桩的根底,也根本逃不过师父那双眼睛。
“这......”陈旺张了张嘴,一脸不可置信。
他记得清楚,自己当初站桩,整整磨了五天才找到感觉,內院上等根骨的寧师兄也花了一天。
许清这才站了多久?半炷香的功夫?
旁边几个弟子也纷纷停下手中的活儿,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许清身上。
徐庆原本正蹲在一旁擦汗,见眾人神色不对,顺著目光看过去,脸色顿时变了。
他盯著许清那稳稳噹噹的桩架,眼神复杂得很,有惊讶,有不信,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妒意。
许清站住了桩?!
他才来了多久?还不到一炷香!
这湾子里臭打鱼的,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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