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民心向背(2/2)
步騭听马良说完,微微点头,又伸手捋了捋鬍鬚,说道:“此乃惠民之举,理当行之!”
刘封与马良对视一眼。
“只是有一事。”
刘封揉了揉手腕,看向步騭,说道:“减税容易,但减税之后,官府用度从何而来?
临沅、临湘两座城府库存粮虽够大军支用数月,但若四郡同时减免赋税,日常行政开支、
军队粮、城池修缮、驛站维护,这些都要钱。单靠屯田官四分成,短期內不足以覆盖全部支出。”
马良將羽扇轻轻摇了摇,沉吟片刻,忽然眼前一亮:“君侯莫非忘了—五溪互市。
蜀锦井盐顺汉水而下,经上庸可直抵临沅,荆南之山铜、犀皮、药材、木材,再沿原路返回蜀中。这条商路若能贯通,光是关税和官办商號的利润,便足以弥补减税带来的財政缺口。以商补农,以商养兵。这才是长久之计。”
刘封听完马良之建议,又向步騭投去询问的目光。
步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季常兄与我想到一处去了。若在临湘、临沅两城设立官市,对过往商货收取十一之税,本地特產由官府统一收购,再通过商路销往蜀中和汉中。
此外,五溪蛮山货也可以通过这条商路运出去。”
刘封抚掌大笑,说道:“好!便依两位先生所言,吾这便去寻沙摩柯渠帅商量此事。”
马良与步自然不知刘封那夜於五溪山寨中与糜竺之对话,想来此刻,糜竺的儿子应该也已抵达襄阳,与襄阳习氏共谋商路之事。
当日下午,三份政令的正式文书便由临湘府衙发往四郡各县。
刘封又书写密信一封,交给快马信使,命其飞马回成都去见糜竺,商议推进通商之事。
快马信使从临湘城门飞驰而出,马蹄踏过青石街面,朝武陵、零陵、桂阳的方向疾奔而去。
马良亲笔抄写数十份副本,命人张贴在各县城门外和市集要道,又令各县县令召集乡中三老,当眾宣读政令內容。
临湘城外的官道上,最先看到告示的是几个挑著担子进城卖菜的农户。他们围在告示前,识字的乡老念一句,他们便听一句。念到“废除军资调”时,一个花白头髮的老农忽然蹲在地上,双手捂著脸,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担子里的菜滚落一地也没去捡。
类似的情形在武陵、长沙、零陵、桂阳四郡的每一个县城、每一个乡里陆续上演。那些被军资调和水师捐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农户,那些被编入军户失去田產的降兵家眷,那些被东吴官吏侵夺了祖田的世族旁支,纷纷聚拢在告示前,一遍遍地听著那些他们以为这辈子再也等不到的话。
数日后,临湘城外的第一处屯田区正式划定。地点选在湘江东岸一片广袤的冲积平原上,土地肥沃却荒废已久。马良亲自带人丈量田亩,划分沟渠,树立界碑。
首批应募的流民约八百余人,大多是从长沙郡內各山地中逃难出来的农户,也有从零陵、桂阳闻讯赶来的。
官府按每丁五十亩的標准分配田土,当场发放耕牛和种粮,由寇尉派了一队士卒帮忙搭建临时窝棚。刘封策马巡视屯田区时,正看见几个老农蹲在新翻的泥土边,抓起一把土在掌心捏碎了细细端详,面上的皱纹舒展开来,露出久违的笑意。
“君侯。”
马良站在田埂上,望著那片正在甦醒的土地,忽然轻声说道。
“荆南四郡,从此不再是包袱,而是我大汉根基之地。”
刘封没有答话。
他望著远处湘江上往来如梭的商船,望著更远处层峦叠嶂的山脊,心中棋局正一点一点地铺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