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临沅城破(2/2)
关平策马来到刘封身旁,翻身下马抱拳请命。这位年轻將领不知不觉间已退出稚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在战场上淬炼出的沉稳。
“君侯,临沅城中守军不足两千,且多是老弱。末將愿率宛城兵先登。”
刘封点了点头:“速战速决,减少伤亡。潘璋虽死,武陵郡內仍有零散吴军据点。拿下临沅便是拔掉最重要的一颗钉子。城中世族若能爭取,儘量不要结怨。”
关平应诺而去。
当夜,关平率宛城兵和千余蛮兵向临沅城发起猛攻。
临沅城西门外一片相对平坦的开阔地,关平將衝车布置在正面,以三层盾牌掩护推车手缓缓逼近城门。
云梯从两侧搭上城墙,蛮兵们口衔短刀攀梯而上。城头的吴军將礌石滚油往下浇,滚油泼在云梯上,被火把点燃,整架云梯烧成一条火龙,攀在上面的几个蛮兵惨叫著跌下去。
关平亲自在城下督战,指挥弓弩手朝城头齐射压制。弩箭如骤雨般倾泻在城头,几个探身投石的吴兵被射中面门,惨叫著从垛口后栽下。
攻防从午后持续到入夜,城头火把通明,喊杀声在沅水两岸迴荡不息。
当夜,城中几户尚未被东吴收服的当地世族悄然打开西门。
为首的便是武陵潘氏的一个族老,年过六旬,鬚髮皆白,乃潘濬的远房族叔。
潘濬投吴后曾派人来游说,许诺潘氏在武陵的田產可保无虞,结果吴兵入城后照旧侵占潘氏在沅水边的三百亩良田,分给江东来的豪族。
潘族老对此怀恨在心,此番见城下围攻甚急,便暗中联络几家族人,凑出几十个青壮,趁夜色摸到西门。
守门的吴兵只有十余人,被潘族老的儿子一刀劈翻为首什长,余者或被杀散,或弃械而逃。潘族老则亲自抡起大斧,带著族中青壮砍断了西门內侧的铁链绞盘。
城门在夜色中无声地滑开一道缝。
关平一直派人在城外盯著各门的动静。西城门突然洞开,宛城营的刀盾手率先涌入,隨即是手持火把的蛮兵。
关平一马当先冲入西门,沿城墙內侧的石阶直扑城楼。城楼上的吴军守將正在指挥防御,忽见身后杀出敌军,仓皇拔刀迎战,被关平一刀劈断握刀的手腕,又一刀捅穿胸膛。
守將既死,城墙上的防线顷刻瓦解。守军本就人少,此刻被前后夹击,溃散得比预想中更快。
有人从城墙上跳下去摔断了腿,有人沿著城墙逃向东门想趁乱出城。
关平早已料到这一手,东门外,他提前埋伏一队蛮兵,溃兵一出城门便被截住,或死或降。
天色未明,临沅城便已易手。
刘封踏著晨光策马入城。马蹄踏在临沅城中的青石主街上,街道两侧的民居紧闭门户,但窗缝里不时有人影晃动。
刘封注意到,潘族老带著潘氏族人跪在街边,双手將西门绞盘上取下的铁链和守门吴兵的首级高举过顶。
刘封翻身下马,双手將老者扶起,温声道:“老丈深明大义,城破而不伤百姓,功不可没。潘氏在武陵的田產,吾替潘氏做主,归还潘氏!”
潘族老老泪纵横,连声道谢。
刘封一面命关平在城中张榜安民,开仓放粮接济城中百姓,一面派快马传令沅陵,请马良前来坐镇。
临沅城作为武陵郡治,城防设施和府库储备都远非沅陵可比,城中存粮足够大军支用三月,武库中还有大量吴军未来得及带走的兵甲器械。
一日后,马良的座船沿沅水而来。
船在临沅城外的渡口缓缓靠岸,马良仍是一身素色深衣,手持羽扇,面容清癯。他身后跟著几个文吏,抬著从沅陵带来的户籍册和郡县公文。
但刘封注意到,马良下船后侧身让出一步,从船舱中又走出一个人来。
那是个年近四旬的汉子,身量极高,肩宽背厚,臂膀上的肌肉將战袍绷得紧紧的。他的麵皮被日头晒成了古铜色,頷下一部短髯修剪得极整齐,腰间悬著一柄刀身宽阔的环首刀,刀鞘上的铜扣磨得发亮,显然是常年征战留下的痕跡。
此人年纪已不算轻,但步伐虎虎生风,每一步踏下去都带著沉甸甸的分量。眼中精光四射,目光扫过码头上的士卒时微微点了点头,浑身上下透著一股百战老卒才有的剽悍之气。
刘封一眼便认出来人,面上罕见地露出几分欣喜神色,快步迎上前去。
“兄长!”刘封双手抱拳,声音里带著少有的激动,“多年未见,兄长怎会在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