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列阵(2/2)
战鼓骤然急促。
雁行阵如同一只缓缓转身的巨雁,右翼骑兵和右翼步兵陡然加速,朝沙摩柯的右翼猛扑而去。
潘璋的判断很简单——联军右翼阵列鬆散,盾矛配合明显生疏,那些穿著缴获甲冑的蛮兵终究不是正规军。
只要集中优势兵力砸碎这个最薄弱的环节,便可从侧翼席捲联军整条战线。
这是雁行阵的常规杀招,也是潘璋打了几十年仗最熟悉的东西。
寇尉在左翼高地率先发现吴军变阵。他没有慌乱,而是迅速通过旗號向刘封传递敌动方向。
刘封立马於中军高处,早已將吴军右翼突前的动向尽收眼底,只朝身旁的传令亲卫平静地说了两个字:“照旧。”
吴军右翼前锋骑兵率先接敌。
百余轻骑疾驰而至,马蹄翻捲起大片泥土,在距蛮兵右翼前阵约百步时射出一排羽箭,箭矢掠过高空划出密密麻麻的弧线。
蛮兵前排应声倒下一片,阵型出现了第一道裂口。紧接著,吴军重甲步兵如铁墙般撞了上来。前排的蛮兵盾牌被大櫓盾顶著往后推移,后排的长矛手慌忙持矛戳刺,几个吴兵被刺穿了甲冑,惨叫著倒地,但更多的吴兵从缺口涌入,百炼钢刀与蛮兵短矛在极近距离绞成一团,血肉横飞。
沙摩柯站在右翼最前列挥刀奋战,脚边已横七竖八倒下数具吴兵尸首,他拄著那面虎头櫓盾顶在最前头,吴兵扑上来一波便被他砸回去一波。
但右翼蛮兵的阵脚確实在晃动,第一排与第二排开始脱节,吴军的层叠突击如同涨潮般一浪盖过一浪。
不少蛮兵已被逼得开始后退,地上的泥被踩成暗红色的泥浆,混合著碎甲和断矛,空气里瀰漫著铁锈般的血腥气。
就在吴军右翼高歌猛进的同时,潘璋中军和左翼却保持原位不动。大阵对决最忌讳孤注一掷,他要先砸碎刘封的右翼,再挥军横卷。
但片刻后,潘璋的瞳孔骤然收缩——汉蛮联军左翼突然动了。不是向中军靠拢,而是向吴军的左翼发起主动衝击。
寇尉一声令下,宛城营老卒如一面铁墙般压上来,迅速切入潘璋左翼前阵,刀盾齐撞,长矛交错攒刺。
左翼吴军本在等待中军合围的命令,突然遭到主动衝击,前排盾兵被撞翻数人,阵脚陡然紧绷。
与此同时,刘封亲自指挥的中军方阵也开始缓缓前压。中央蛮兵以密集队形稳步推进,每一排步伐一致,长矛斜指,如同一座缓缓移动的森林。
令人玩味的是,刘封没有让中军去支援最吃紧的右翼,而是笔直地朝潘璋中军正面压来。
潘璋的眉头猛然一拧。
沙场嗅觉告诉他,刘封右翼明明是一支蛮兵,此刻竟在吴军骑兵和甲士的联手衝击下勉强撑住,虽摇摇欲坠却始终没有彻底溃散。
而左翼寇尉的主动压迫和中军的前移,都在逼潘璋做出选择——要么收拢右翼,放弃好不容易打开的突破口。
要么继续猛攻沙摩柯,但要冒著左翼被寇尉吃掉、中军被刘封正面撞穿的风险。
刘封的意思很清楚:你碾碎我的右翼需要时间,可我不一定给你这个时间。
鼓声愈急,號角长鸣,近两万人在平原上混战。
吴军右翼已將沙摩柯麾下军阵压得节节后退,蛮兵第一道防线被突破,沙摩柯在阵线上连砍数人稳住阵脚,吼道:“扎住!再退一步者斩!”
蛮兵们用猎刀刺击,顶住吴军重甲的推撞。但与此同时,寇尉的左翼已切入潘璋左翼阵內,几个楔形锋矢开始撕裂吴军队形。
刘封的中军方阵则压到潘璋中军正前方不足五百步处,前排矛尖已与吴军中央盾墙相隔不过一射之地。
潘璋立马阵心,死死盯著对面中军大旗下那个年轻的身影。他终於见识了刘封的用兵——不慌不忙,不惊不乍,每一步都像事先算好时辰,每一路兵力都打在让他最难受的位置。
这个年轻人用整整数个时辰的隱忍和周密的部署,把他八千甲士的锐气磨成疲气。
但他潘璋不是容易被人算死的人。
此役未决,潘璋猛地举起环首刀,在头顶划出三道弧光,那是总攻的信號,中军全部压上,全力对冲刘封的中军。
他身后那面“潘”字大纛向前倾斜,战鼓声骤然变得急促而沉重,如同巨人奔跑时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