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沉疴猛药!李吴共鉴伯衡功(1/2)
崇禎在乾清宫內急速踱步,如同一头被困的怒龙。
良久,他猛地停步,眼中闪过一丝帝王的决断与冰冷的理智。
此事,绝不能听信一面之词,但也绝不能置之不理!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怒火,声音恢復了帝王的冰冷与条理:
“王承恩!”
“奴婢在。”王承恩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角落。
“传朕廷寄(皇帝私密詔令)!”
王承恩立刻趋前,恭敬研墨。
崇禎沉吟片刻,字斟句酌地口述旨意,每一个字都透著冰冷的重量:
“諭:兵部、都察院知悉。近有宣大总督徐承略所属,与代王府齟齬之事,眾说纷紜,骇人听闻。
著即差派公正得力官员,速赴宣大,实地勘问明白。
一应人证、物证、卷宗,需仔细核查,毋得偏听偏信,亦毋得徇情回护。
务得实情,据实回奏。钦此。”
口述完毕,他略一思索,补充道:“勘问官员,就定为……兵部右侍郎李邦华,再加派都察院御史吴甡,克日启程!”
“奴婢遵旨。”王承恩恭敬记录,心中已然明了。
陛下没有直接下旨锁拿问罪,而是用了“廷寄”,走了“勘问”的程序。
这本身就是一种信號——既表达了对宗室诉求的重视和对徐承略行为的极大不满。
却也保留著迴旋的余地,並未一棍子打死。一切,需待勘问结果而定。
这符合《大明会典》对地方大员犯罪的处理流程,严谨,却也暗流汹涌。
王承恩悄然退下擬旨。
崇禎帝独自站在空旷的乾清宫內,目光再次扫过代王那份字字血泪的奏疏。
又看向北方宣大的方向,眉头紧锁,喃喃自语:
“徐承略啊徐承略!朕,等著你的解释。但愿……莫要让朕失望。”
~~
七月的宣大两镇,白日里日头毒辣,將黄土路面烤得滚烫。
入夜后却骤然凉爽,晚风裹挟著庄稼的青气,吹得人衣袍猎猎作响。
兵部右侍郎李邦华与都察院御史吴甡,带著寥寥隨从。
自京师出居庸关,经怀来、土木堡,一路北行进入宣府镇地界,再折向西,踏入大同镇。
一路行来,眼前的景象渐渐与他们印象中那个边患深重、民生凋敝的大同截然不同。
官道两旁,大片大片的田地里,並非只有传统的高粱粟麦。
一种粗秆叶阔、已有两尺高的青绿作物(玉米)和一种藤蔓匍匐、绿意盎然的作物(红薯)长势尤为喜人。
与耐旱的黍子、豆类交织出一片罕见的盛夏繁茂。
更引人注目的是,田间地头分布著许多新开挖的蓄水池、引水渠,甚至还有架著軲轆的深水井。
虽天气炎热,仍可见许多百姓在官府胥吏的组织下,热火朝天地兴修水利。
吴甡勒住马韁,望著这片生机勃勃的田野,眼中难掩惊异与感慨。
他抬手抹去额角的汗珠,对身旁的李邦华嘆道:“孟暗公(李邦华字),下官去岁至今,多次往返京师与陕西。
所见皆是赤地千里,饿殍遍野,人相食之惨剧不绝於目。真真是……人间地狱。”
他声音低沉下去,带著一丝难以磨灭的疲惫与悲悯,隨即又指向眼前景象,
“再看这大同镇,竟是另一番天地!沟渠纵横,禾苗茁壮,民有所劳,未见饥饉之色!这徐督师……当真了得!”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复杂:“昔年只闻其京畿破虏,遵永建功,乃不世出的帅才。
万万没想到,其文治农桑竟也有如此手段!只是……”
他话锋一转,眉头微蹙,“这清查田亩之事,手段是否过於酷烈?
引得朝野非议汹汹,如今更是……唉,竟致代王殿下呕血。
虽是为了朝廷赋税、边军粮餉,终究有伤宗室体面,恐非长治久安之道啊。”
李邦华面容清癯,目光扫过田间地头那些辛勤却面容平和的百姓,缓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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